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沈星晚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南方冬天那种湿冷。
是刺骨的冷。
像有人拿冰刀子往脸上刮。
她打了个哆嗦,低头看自己。
冲锋衣。登山鞋。背包。
全副武装。
她站在一条山路上。
两边是白雪覆盖的树林,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天很蓝。
太阳很亮。
但阳光没有一点温度。
风吹过来,脸像被割了一刀。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信号。
没网络。
只有一条备忘录。
“第二世界:川西雪山。”
“时间:72小时。”
“关键心跳:未知。”
她盯着“未知”那两个字。
什么叫未知?
上一次好歹有考场,有考试,有具体场景。
这一次,直接把她扔在雪山里?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一条路,通往山上。
一条路,通往山下。
选哪个?
她想了想,往上走。
为什么?
因为往上走,可能有人。
因为往上走,可能找到答案。
因为往上走——可能见到他。
走了半小时。
腿开始酸。
喘气开始粗。
她停下来,靠着一棵树休息。
四周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她忽然有点害怕。
这不是考场。
这是真的雪山。
如果出什么事,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如果迷路了,没人会来找她。
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继续走。
又走了半小时。
天开始变了。
太阳不见了。
乌云压下来。
风更大。
然后下雪了。
一开始是小雪。
然后是中雪。
然后是大雪。
大到看不清十米之外的路。
她停下来,想往回走。
但往回走的路,也看不清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冷。
很冷。
非常冷。
她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不会死在这儿吧?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有人踩着雪走过来。
她抬头。
风雪里,有一个人影。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丁程鑫。
穿着登山服,背着包,戴着墨镜。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太冷了。
嘴唇冻僵了。
他看着她的样子,皱了一下眉。
然后摘下手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冰的。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能走吗?”
她摇摇头。
腿冻麻了。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蹲下来,把她背起来。
“走。”
她趴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暖。
暖得像一个火炉。
风雪还在刮。
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
往山上走。
她想问:去哪儿?
问不出来。
只能趴着。
感受他的体温。
还有心跳。
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看见了房子。
一个小木屋。
他推开门,把她放下来。
屋里很暗。
但比外面暖。
他点了一盏油灯。
火光跳起来。
她这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
很小。
很简陋。
但在这个风雪天里,像一个避风港。
他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然后蹲下来,帮她脱鞋。
鞋子湿透了。
袜子也湿了。
他皱了皱眉。
“你这种装备也敢上山?”
她没说话。
他说得对。
她根本不知道会穿越到雪山。
她的装备,是系统给的。
不是自己选的。
他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双干袜子。
递给她。
“换上。”
她接过来。
手还在抖。
他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转过身。
“换吧。”
她赶紧换上干袜子。
暖了一点。
他转回来,看着她。
“你怎么上来的?跟团?自己来的?有没有队友?”
她张了张嘴。
说真话?
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说我是你粉丝?
说你在我墙上贴了五年?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
“迷路了?”
她点点头。
“一个人?”
她点点头。
“胆子真大。”
他站起来,走到炉子边,生火。
柴火噼里啪啦响起来。
屋里越来越暖。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背对着她。
侧脸在火光里,很好看。
和舞台上的样子不一样。
和综艺里的样子不一样。
和照片里的样子也不一样。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登山者。
在风雪天里,捡了一个迷路的人。
火生起来了。
他转过身,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饿不饿?”
她点点头。
他从包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
掰了一半,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干。
很硬。
但很好吃。
他也在吃。
两人沉默地吃着压缩饼干。
窗外,风雪还在刮。
屋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吃完饼干,他站起来,去门口看了看。
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
“雪太大了,今晚走不了了。”
她愣了一下。
“今晚?”
“嗯。”他看着她,“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过夜。
和他。
在一个小木屋里。
过一夜。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那怎么办?”
他看着她。
“怎么办?睡觉。”
“睡……睡觉?”
“你睡床,我睡地上。”他说,“想什么呢?”
她脸红了。
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站起来,从角落里翻出一床被子。
铺在地上。
然后又翻出一床被子,扔给她。
“盖好。”
她抱着被子,愣愣地点头。
他躺下去,背对着她。
她也躺下去。
面朝天花板。
屋里很安静。
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还有他的呼吸声。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侧过头,看他的背影。
他躺着不动。
像是睡着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他动了动。
然后说:“不客气。”
他没睡着。
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赶紧转过去,面朝另一边。
不敢再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有点困了。
意识往下坠。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见他说话了。
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
“你刚才在外面,一个人蹲在那儿。”
“我以为我要捡到一具尸体了。”
她愣住了。
睁开眼。
他背对着她,没动。
继续说。
“以后别一个人上山了。”
“太危险。”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好。”
他“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雪停了。
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
她坐起来,看他。
他已经起来了。
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正在看外面的雪景。
她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我以为我要捡到一具尸体了。”
她笑了一下。
然后下床,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外面的雪很白。
天很蓝。
太阳很亮。
比昨天亮多了。
“雪停了。”他说。
“嗯。”
“等会儿可以下山了。”
“嗯。”
他转过头,看她。
“下次别一个人上山了。”
她愣了一下。
下次。
又是下次。
第一个世界,马嘉祺说“下次见面,你教我认星星”。
第二个世界,丁程鑫说“下次别一个人上山了”。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太累了。
可能是太冷了。
可能是……
她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
递给她。
是一块巧克力。
“带着。”他说,“路上吃。”
她接过来。
“谢谢。”
他点点头。
然后背上包。
“走吧,我送你下山。”
她跟着他,走出木屋。
外面的雪很深。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他走在前面。
她跟在后面。
一路无话。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脚。
前面是一个村子。
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
他停下来。
“到这儿就行了。”他说,“往前走到村里,有车可以出去。”
她看着他。
“你呢?”
“我回去。”
“回山上?”
“嗯。”他说,“还没爬完。”
她愣了一下。
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
“丁程鑫。”他说。
她点点头。
她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
但还是要问。
“你呢?”他问。
“沈星晚。”
他重复了一遍。
“沈星晚。”
就三个字。
但和第一个世界一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很好听。
他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星晚。”
“嗯?”
“下次记住了——别一个人上山。”
她点点头。
“记住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雪山里。
眼前开始发黑。
不是天黑。
是那种熟悉的黑。
所有的光同时消失。
她想喊“下次见”。
喊不出来。
然后——
宿舍。
天花板上的河。
手机在枕头边。
她坐起来。
大口喘气。
心跳很快。
低头看自己。
自己的睡衣。
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她张开手。
是一块巧克力。
被体温焐软了。
她盯着那块巧克力。
愣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
一条新短信。
“心跳次数:2/7”
“第二世界通关。”
“第三世界,等待开启。”
她把手机放下。
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想起他说的话。
“下次记住了——别一个人上山。”
她笑了一下。
然后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和第一个世界一样甜。
窗外,天亮了。
二十五岁第三天。
她开始等第三个“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