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看着石烬,看着他那十道碑纹,看着他右手上那三团新生的光。然后他笑了。
“镇国武大,果然有意思。”
他抬手,身后那六个人松开手,血光散了。他的气息从七阶跌回六阶,从六阶跌到六阶初段,脸色白得像纸,但他还站着。石烬以为他要认输。慕征确实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六个人中间。但他没有走,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的笑还在,甚至更深了。
“你以为血月楼就这点本事?”他看着石烬,看着公西圣婷,看着备战区里闭着眼睛的危乐宸,“危乐宸不来,是看不起我们。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抬手,黑色的指甲在灵灯下划出一道弧线。身后那六个人,同时撕开自己的衣服。每个人胸口都有一道疤,从锁骨到心口,竖着的一刀,很深,很旧,像很多年前就刻在那里的。
慕征看着石烬。“血月楼,不是七个人。是二十一个人。每一代,二十一个人,练同一套功法,融同一脉血。最强的七个上台,剩下的十四个,在台下供血。”
他抬起手,指着看台最后面。那里坐着十几个人,穿着和血月楼一样的暗红色劲装,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没有。但此刻,他们同时站起来。十四个人,十四双手,同时按在胸口那道疤上。
血从疤里涌出来,不是流,是喷,像十四道红色的泉,涌向赛场,涌向慕征身后那六个人。那六个人被血光裹住,气息开始攀升,六阶初段,六阶中段,六阶巅峰。三个六阶。加上慕征,四个六阶。
公西圣婷的脸色变了。“他们还有三个六阶——”
慕征没让她说完。他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张开,十道血线从指尖射出去,不是攻击,是牵引。那三个刚升到六阶的血月楼弟子,同时动了。一个冲向公西圣婷,一个冲向晏争远,一个冲向顾凌霄。
冲向公西圣婷的那个,身形快得像一道红光。公西圣婷侧身躲开,但她的腿还在发麻,速度慢了半拍。红光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她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胸口,那人退了三步,胸口凹进去一块,但血光一涌,凹痕就平了。他抬起头,看着公西圣婷,笑了。六阶的血月楼弟子,打不死。血不干,人就不死。
冲向晏争远的那个,身形更诡异。他没有正面冲,而是从地面滑过来,像一条蛇。晏争远抬手,光柱轰出去,那人没有躲,被光柱吞没,炸成碎片。但碎片没有落地,血光一涌,碎片重新拼起来,拼成一个人形,继续往前滑。晏争远的脸色沉下来。他的光炮能打碎六阶的身体,但打不干六阶的血。
冲向顾凌霄的那个,速度最慢。但他走到顾凌霄面前三丈的时候,忽然消失了。不是瞬步,是融进血里。地面上有一道血线,从慕征脚下一直延伸到顾凌霄面前。
顾凌霄低头看着那道血线,血线炸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向他的喉咙。顾凌霄侧身,剑意动了一下,那只手被斩断,掉在地上,化成一滩血。但血又涌上来,重新凝成一只手,继续抓。
顾凌霄的眉头皱了一下。他退后一步,剑意凝成一道墙,挡在身前。那只手撞在墙上,碎了,又凝,又碎,又凝。杀不死。
石烬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被血光裹住的六阶,看着他们打不死、打不碎、打不干。他看着慕征——慕征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他的脚,被血光钉在地面上。他在用自己当阵眼,用那十四个人的血,养这三个六阶。
公西圣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石烬!打慕征!他在维持血阵!打他,阵就散了!”
石烬点头,冲出去。但刚迈出一步,一道红光从侧面撞过来——是那个冲向公西圣婷的六阶,他放弃了公西圣婷,转身扑向石烬。石烬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飞出去,砸在地上,脸凹进去半边。但血光一涌,凹痕就平了,他爬起来,继续扑。
石烬的眉头皱起来。这东西,打不死。他转头看公西圣婷,她正在和另一个六阶缠斗,腿上的伤让她速度慢了不少,打得很吃力。
晏争远那边,光炮一直在轰,但那个六阶碎了又凝,凝了又碎,离他越来越近。顾凌霄那边,那只手还在撞他的剑意墙,墙在抖。
周野望冲过来,山岳虚影撑开,挡在石烬面前。那个六阶撞在山岳上,被弹回去。周野望的嘴角溢出血来。“快去!我挡着!”
石烬没有犹豫。瞬步,绕过那个六阶,直奔慕征。十丈,五丈,一丈。慕征看着他,笑了。他的脚被血光钉在地上,但他的手指还能动。十根手指,十道血线,从指尖射出来,缠向石烬。
石烬没有躲。他抬手,【引火上身】。蓝色的火从拳面烧起来,烧向那些血线。血线碰到蓝火,烧起来了。但慕征没有收手,他咬着牙,更多的血线从指尖射出来,一根,十根,百根。蓝火烧掉一根,十根补上来,烧掉十根,百根补上来。他在用血换火。
石烬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但他还在笑。“你的火,烧得完我的血吗?”
石烬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
踏雪寻梅。心神空明。他感觉到那些血线,从慕征指尖射出来的,从地下涌上来的,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的。每一根都是活的,每一根都在动。他的火在烧,但烧得不够快。不够快,就烧不完。烧不完,就打不中慕征。打不中慕征,血阵就不会散。血阵不散,那三个六阶就不会倒。
他睁开眼睛。右手握拳,【引火上身】全开。
不是从拳面烧,是从体内烧。从丹田烧起,烧过五脏六腑,烧过骨骼筋脉,烧过每一寸皮肤。他的整条右臂都在烧,蓝色的火裹住拳头、手腕、小臂、肘弯。
然后火从右臂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全身。他整个人都在烧,像一尊蓝色的火人。
慕征的笑容没了。他看着石烬,看着那团火,看着火里那双平静的眼睛。“你疯了?这会烧死你!”
石烬没理他。他往前走了一步。血线碰到他身上的火,烧起来了,不是一根一根烧,是一片一片烧。
蓝火从血线的尖端往下蔓延,烧过整条血线,烧到慕征的指尖。慕征的手指开始焦了,指甲裂了,皮肤卷起来,露出里面的骨头。他咬着牙,不放手。
石烬又往前走了一步。慕征的手指断了,不是石烬打断的,是火烧断的。十根手指,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往下掉,掉在地上,烧成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十根烧焦的指骨,笑了。
笑得很轻,像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