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烬看着陈留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叫石久元?”
陈留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一点。
“玄察司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
石烬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中军帐里,许大人念他户籍时的熟练。白驹城本地人,父石大牛,铁匠。母早亡。十六岁叩窍,玄相空白。
他们知道他爹是铁匠。
但他们不知道他爹叫石久元。
——还是说,他们一直都知道?
“你爹的事,我也是这三天才查到的。”陈留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三十五年前的旧档,封得比死兆碑还严。玄察司调了三天,只调出来半页。”
他顿了顿。
“那半页上写着:石久元,玄相【斩玉】,九阶归真。大徵历四百二十三年春,因罪被诛。诛杀者——”
他停住。
石烬等着。
陈留笑了笑:“剩下半页,被人撕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城门口的枯叶。
石烬站在暮色里,看着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带你走。”
“带我走?”
“石烬,你碰了死兆碑,没死。这件事三天之内就能传遍整个北境。等传到王都,会有多少人来找你,你知道么?”
石烬没说话。
“玄察司是第一个找到你的。”陈留指了指自己,“这算是运气好。如果是别的势力先找到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解剖。研究。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活的。你信不信?”
石烬信。
“所以跟我走。”陈留说,“玄察司保你。给你身份,给你资源,给你一条路。”
“什么路?”
陈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爹死的时候,你多大?”
石烬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没出生。”
“所以你从来没见过他。”
“没有。”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石烬的眼睛又动了一下。
陈留看见了。
他拍了拍马鞍。
“上马。路上说。”
——
白驹城在身后渐渐变小。
石烬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待了十九年的小城一点点缩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他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最远的一次,是跟着猎户进山打猎,走了三十里,第二天又回去了。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陈留骑马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
“你知道王都有多大吗?”
石烬摇头。
“白驹城能装多少人?”
“三千。”
陈留笑了一声。
“三千人,还没王都一座武道大学的一个年级多。”
石烬愣了一下。
“武道大学?”
“大徵王朝立国七百年,最成功的制度。”陈留说,“十六岁叩窍,十八岁高考,考上的进武道大学,学四年,出来就是人上人。考不上的——”
他耸了耸肩。
“就像你之前那样。”
石烬沉默。
他之前没考上。
不是没考上,是根本没资格考。空白玄相,连报名的门槛都摸不着。
“现在不一样了。”陈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碰了死兆碑,没死。这件事传出去,王都那些大学会抢着要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想研究你。”陈留说得很直白,“石烬,你记住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对你感兴趣,都是因为你身上的那道碑纹。不是因为你是石烬。是因为你是那个碰了碑没死的人。”
石烬没有说话。
“但这也是一张牌。”陈留继续说,“他们会给你资源,给你老师,给你最好的修炼条件。你想要的,他们都会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活着。活着让他们研究。”
石烬想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你变强。”陈留看着他,“强到谁也研究不了你的时候,你想查什么,就能查什么。”
马队在夜色里穿行。
石烬看着前方的路。
“碑呢?”他忽然问。
“什么?”
“死兆碑。我还要找。”
陈留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死兆碑有多难找吗?”
石烬摇头。
“三千座碑,散落在整个大徵王朝境内。有些在荒山野岭,有些在无人禁区,有些——在别人的地盘里,被世家大族圈起来当传家宝。你想碰碑,得先找到碑。你想找到碑,得有实力去那些地方。”
他顿了顿。
“所以你明白了吗?”
石烬明白。
先变强。强到能去找碑。
强到能去找那个叫居念昀的人。
——
七天后。
石烬站在一座山前。
不,不是山。
是一座城。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城。
山一样的城墙从地面拔起,直插云霄。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灯塔,灯是灵器,发出的光能把整片城墙照得亮如白昼。城门有十二座,每一座都大得能容十匹马并行。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匾,匾上是两个烫金大字:
【王都】
“愣着干什么?”陈留催马从他身边走过,“进来。”
石烬催马跟上去。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街是青石铺的,宽得能容八辆马车并行。街两边是四五层高的楼,木结构,雕梁画栋,檐角挂着的风铃是玉做的,风吹过时叮当作响。路边有卖吃食的摊子,有卖灵器的铺子,有卖丹药的店,还有——
石烬停在一家店门口。
店门上挂着一块牌:【玄相通讯·王都总店】
“那是什么?”他问。
陈留看了一眼。
“通讯器。把玄相拓进去,可以千里传音。你那个空白玄相拓不了,别想了。”
石烬:“……”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街越宽,楼越高。石烬看见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成群结队走过,胸口绣着不同的徽章。
“那是武道大学的学生。”陈留指着那些徽章,“青龙徽是镇国武大,白虎徽是天策武大,朱雀徽是——”
他忽然停下来。
“就这家吧。”
石烬抬头。
面前是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木头的,刷着暗红色的漆,门上连块匾都没有。
“这是哪儿?”
“玄察司。”陈留推开门,“你接下来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