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许淮南

玄察司比石烬想象的大。

穿过门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个院子，院子四周是一圈两层的小楼。院子里有人在练功，有人在聊天，有人靠在廊柱上发呆。

陈留带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

屋里已经有人等着。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石烬身上。

“就是他？”

陈留点点头。

“碰了第七碑，没死。”

老头放下书，站起来。

他走到石烬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手。”

石烬伸出右手。

老头盯着那道碑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直起身，看着石烬。

“我叫许淮南，玄察司供奉，也是王都镇国武大的客座教授。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老师。”

石烬愣了一下。

“老师？”

“怎么，不愿意？”

“不是……”石烬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我想知道的东西。”

许淮南说得很直白，“三千死兆碑，立世万年，从来没有人碰了还能活。你是第一个。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的。想研究你，就得先教你。教你变强，你才能去碰更多的碑。你碰更多的碑，我才能研究更多的碑纹。”

他顿了顿。

“公平吗？”

石烬想了想。

公平。

很公平。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碰下一座碑？”

许淮南笑了。

“急什么。你现在去碰，死透了怎么办？”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石烬。

石烬低头看。

纸上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镇国武道大学·特招录取】

【学生姓名：石烬】

【录取批次：特殊人才通道】

【报到时间：大徵历四百五十八年秋九月十五】

【备注：本批次学生需参加三个月预科班，通过考核后方可正式入学】

石烬抬起头。

“三个月后，是武道高考。”许淮南说，“你底子太差，直接考肯定考不上。先上预科，补基础。三个月后，跟他们一起考。”

“考上呢？”

“考上了进镇国武大。那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老师、资源、功法、情报——”

许淮南顿了顿。

“还有死兆碑的线索。”

石烬的眼睛亮了一下。

“考不上呢？”

许淮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考不上就回来。反正你也跑不了。”

——

拜师的过程很快，学习也迅速开始。

预科班的第三天。

许淮南给了他一张卡。

黑色的，巴掌大小，边角镶着一道银边，正面印着三个字：【玄通卡】

“这是什么？”

“钱。”许淮南说，“或者说，比钱更有用的东西。”

石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黑卡很轻，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温热。

“这里面存着你的贡献点。”许淮南继续说，“玄察司每个月给你发一百点。省着花。”

“能买什么？”

“什么都行。”许淮南指了指窗外，“吃的、喝的、住的、功法、丹药、灵器、情报——只要你有足够的点，玄通卡里什么都能买到。”

石烬走到窗边，往外看。

玄察司的院子外面是一条街。来的时候他没注意，现在仔细看，那条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集市。

“去看看。”许淮南说，“反正今天没课。”

——

那条街叫玄通街。

石烬后来才知道，整个大徵王朝，每一座城都有一条玄通街。街上有玄通商行的分号，分号里有玄通卡能刷的一切。

他走进第一家店。

店门上挂着一块匾：【灵丹阁】

店里很亮。四面墙都是透明的柜子，柜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瓶。瓷瓶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字：

【淬体丹·下品】三十贡献点一瓶

【聚气丹·中品】八十贡献点一瓶

【破障丹·上品】五百贡献点一瓶

石烬看着那个【五百贡献点】，又想起自己卡里的一百点。

没吭声，退了出来。

第二家店是兵器铺。

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十几把刀，刀身雪亮，刀锋泛着寒光。石烬伸手想摸一摸，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拦住了。

“先刷卡。”掌柜的说，“摸一下一个贡献点。”

石烬：“……”

他把手缩回来。

“这些刀，多少点？”

掌柜的扫了他一眼，像是在估算他的身家。

“最便宜的那把，五百点。”

石烬转身就走。

第三家店是一家小吃铺。

铺子不大，只有三张桌子，但坐满了人。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香气飘出老远。

石烬站在门口，闻着那股香味，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他从白驹城出来，身上没带一文钱。这三天吃的都是玄察司的食堂，免费的，但寡淡。

“来一份？”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多少点？”

“三个点。”

石烬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些五百点的丹药和五百点的刀。

但他也想起了自己的肚子。

他刷了卡。

三息后，他端着一个碗，站在街边。

碗里是一份红烧肉。

肉烧得软烂，酱色油亮，配着几块炖得入味的土豆。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愣住。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白驹城的肉是咸的，是柴的，是咽下去就忘了味道的。但这一份肉，咸甜适口，肥而不腻，咽下去之后，舌尖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回甘。

他站在街边，一口气把整碗肉吃完了。

连汤汁都喝干净了。

他把碗还回去的时候，老板娘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头回来王都？”

石烬点头。

“怪不得。”老板娘说，“好好吃，多吃几顿。王都的好东西多着呢。”

石烬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一家店。

那家店和其他店都不一样。

它的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匾，只贴着两个字：【禁入】

石烬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旁边有个摆摊的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别看了，进不去的。”

“那是什么？”

老头压低声音：“玄相通。听说过没有？”

石烬想起路上看见的那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