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心跳漏了一拍,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米娅“阿祺才不是怪物。”
她低声说,语气坚定。
米娅“你是我丈夫。”
马嘉祺凝视她片刻,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马嘉祺“记住这句话,娅。”
他说,然后牵起她的手。
马嘉祺“走吧,我陪你回房,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米娅“可是……”
米娅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楼下。宋亚轩已经跟着张真源往另一侧走廊去了,背影看着甚至有些蹦跳。
马嘉祺“你捡回来的那个小东西。”
马嘉祺像是无意般提起。
马嘉祺“张真源下午汇报说,他今天又没吃多少东西,伤口愈合也很慢,状态似乎不太好。”
米娅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米娅“怎么会?昨天我看他还喝了点汤……”
马嘉祺“精灵体质特殊,庄园里的食物未必适合他。”
马嘉祺语气平淡。
马嘉祺“或许我们该去看看。”
他若有深意地顿了顿。
马嘉祺“毕竟是你坚持要留下他的。”
米娅没有察觉他话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只担忧地点头。
米娅“好。”
两人正要离开画廊,楼下西侧走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接着是压低的惊呼。
米娅下意识望过去,看见贺峻霖,那个红唇白肤的少年,正扶着一个仆人的手臂站稳。
仆人手里端着的银质托盘掉在地上,几支白蜡烛滚落出来。
贺峻霖的手背,在接触到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时,竟冒起了几缕极淡的白烟。
米娅倒抽一口凉气。
贺峻霖迅速抽回手,将手背藏进外套袖子里。
他抬头,再次精准地看向二楼画廊的方向。
这次米娅看清了,那暗金色的瞳孔在暮光中微微收缩,像某种猫科动物。
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漂亮却毫无温度,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阴影中。
马嘉祺的手轻轻盖住米娅的眼睛。
马嘉祺“别看。”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马嘉祺“那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米娅“他……不疼吗?”
米娅声音有些发颤。
马嘉祺“疼。”
马嘉祺松开手,转而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主卧方向走去。
马嘉祺“但他更怕被我丢出庄园,所以即便疼,他也会装作若无其事。”
他侧头看她苍白的脸,语气放缓。
马嘉祺“吓坏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看到这些。”
米娅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有些乱。
米娅“你们……你们都是这样的吗?恶魔,血族,精灵……”
她忽然想起什么。
米娅“那个刘耀文先生,是人类?就像我一样?”
马嘉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马嘉祺“对。”
马嘉祺“他是人类的代表,这次来,是为了商讨边界贸易和通行权的问题。”
他推开主卧厚重的房门,温暖的烛光混合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香气涌出来。
马嘉祺“玫瑰庄园位于几大族群领地的交界处,不属于任何一方,所以偶尔,他们会需要来这里谈判。”
米娅被他带进房间,坐在壁炉边的天鹅绒扶手椅里。
马嘉祺单膝跪下来,握住她微凉的手。
马嘉祺“但我希望你离这些事远一点,娅。”
他仰头看着她,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马嘉祺“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和复杂。你失去记忆,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米娅“可我想知道。”
米娅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米娅“关于你,关于这座庄园,关于……我到底是谁。”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马嘉祺“你是米娅。”
最后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
马嘉祺“我的妻子,玫瑰庄园的女主人。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也把她拉起来。
马嘉祺“走吧,去看看你的小精灵。再不过去,张真源大概要被他问东问西的劲儿烦死了。”
提到丁程鑫,米娅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她任由马嘉祺牵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庄园侧翼的客房走去。
路上她忍不住想,那个有一双大眼睛、看什么都新鲜的精灵少年,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又趴在窗边看花园里那些会发光的夜蔷薇?还是缠着张真源问人类世界的点心是怎么做的?
她没有注意到,走在她身侧的马嘉祺,在路过一扇映出逐渐深沉夜色的窗户时,目光投向远处庄园大门的方向。
那里,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漆黑马车刚刚驶入,由两匹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骏马牵引。
驾车的车夫裹着厚重的斗篷,脸藏在兜帽阴影里。
马车在门厅前停下,张真源已经等在那里。
车门打开,先迈出的是一只穿着沾满泥土的长靴的脚,然后是一截缠着锁链伤痕累累的手腕。
张真源面色不变,上前一步,低声对车里的人说了什么。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下车,在两名身着黑衣的庄园守卫的钳制下,被迫抬起头。
那是个年轻男人,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有新鲜的淤青和擦伤,但一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憎恨与不屈。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厚重的皮质项圈,项圈上刻着细密的、仿佛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符文。
张真源“严浩翔先生。”
张真源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真源“欢迎来到玫瑰庄园,您的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被称为严浩翔的男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地笑了。
严浩翔“房间?还是牢房?”
张真源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守卫带人进去。
在经过门厅时,严浩翔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肖像画,在画中米娅温柔含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极快的情绪,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楼上走廊,马嘉祺忽然停下脚步。
米娅“怎么了?”
米娅疑惑地问。
马嘉祺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
几秒后,他摇头,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马嘉祺“没什么。好像有只不安分的夜鸟撞到了窗户。”
他揽紧她的肩。
马嘉祺“我们快些吧。看完丁程鑫,你该休息了。今晚庄园可能会有些吵闹,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主卧,好吗?”
米娅点头答应,心里却莫名地悬起一丝不安。
远处,侧翼客房的一扇窗户后,丁程鑫正赤脚站在地毯上,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望着窗外彻底降临的夜幕,和夜幕下那些无声流动的、属于不同种族的隐晦气息,琉璃色的眼睛里浮起与那张天真面容不符的忧虑。
庄园最深处的书房里,先一步抵达的宋亚轩正悠闲地坐在马嘉祺的书桌边缘,晃着腿,指尖把玩着一枚悬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
宋亚轩“所以…”
他开口,声音轻快,眼底却毫无笑意。
宋亚轩“你真打算把那个猎魔人留在庄园?还是作为血仆?贺峻霖那小子会乐疯的。”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宋亚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无声绽放的、大片大片血一样红的玫瑰。
马嘉祺“他有用。”
良久,马嘉祺淡淡地说。
马嘉祺“而且,他伤了我的两个守卫。”
宋亚轩“就因为这?”
宋亚轩挑眉。
宋亚轩“不像你的作风啊,嘉祺。让我猜猜…跟楼上那位失忆的小夫人有关?”
马嘉祺缓缓转身。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起暗红色光泽的眼睛。
马嘉祺“亚轩。”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空气瞬间凝结。
马嘉祺“做好你分内的事。谈判,联盟,边界。至于我的家事,我的妻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身无形的威压让书桌上那枚跳动的暗影“噗”地一声消散。
马嘉祺“别多问。”
宋亚轩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宋亚轩“好好好,不问。”
他跳下书桌。
宋亚轩“不过提醒你一句,精灵那小子,也不简单。”
宋亚轩“他能穿过庄园外围的结界重伤倒在蔷薇丛,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你留他在米娅身边……”
马嘉祺“他活不长。”
马嘉祺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冬夜的冰。
马嘉祺“伤好之日,就是他离开之时。或者…”
他顿了顿。
马嘉祺“永远留下。”
宋亚轩吹了声口哨,不再多说,溜达着往书房外走去。
宋亚轩“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哦对了…”
他在门口回头。
宋亚轩“狼族和兽人那边的代表明天傍晚到,精灵族暂时没回应。看来你家小夫人捡回来的,可能是个麻烦的弃子。”
门轻轻关上。
马嘉祺独自站在黑暗的书房里,许久未动。
他的目光投向侧翼客房的方向,又缓缓移向楼上主卧的窗户。
那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烛光。
他的小妻子就在那光里,安全,温暖,属于他。
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份平静的,无论是好奇的精灵,憎恨的猎魔人,狡诈的血族,还是别有用心的同族……
他都会亲手,一一掐灭。
窗外的玫瑰,在夜色中红得愈发浓郁,仿佛吮饱了无形的养分。
夜还很长,而玫瑰庄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