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稀释了的血,缓慢地渗透进玫瑰庄园每一扇高窗。
大理石回廊深处,壁灯尚未点燃,阴影在浮雕间蜷缩成陌生的形状。
米娅站在二楼画廊的尽头,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主厅入口处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以及门厅里悬挂的那幅巨大肖像。
画中的马嘉祺穿着她从未见过的黑色礼服,眼神沉静地望向画外,而画中的她依偎在他身侧,笑容温婉,穿着缀满珍珠的象牙色长裙。
她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画的。
事实上,她什么都记不得。
一年前,她在这座庄园最大的卧房里醒来,阳光正穿透蕾丝窗帘洒在锦缎被褥上。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马嘉祺的脸。
他说他是她的丈夫,这里是他们的家,她生了一场大病,忘记了所有事。
马嘉祺“别着急。”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恰到好处。
马嘉祺“我们有的是时间。”
于是时间就这么流过。
庄园很大,大得她至今没有走遍每一个角落。
马嘉祺不喜欢她离开主楼太远,也不喜欢她接触太多仆从,除了管家张真源。
张真源是个总是穿着笔挺西装、说话温和有礼的年轻人,他会为她安排好一切,从三餐到阅读的书籍,从花园散步的路线到每季新裁的衣裳。
可她总觉得,这座庄园里藏着什么。
比如那些偶尔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衣着古怪的访客。
比如马嘉祺书房里偶尔传出的、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的低语。
再比如,三天前她在西侧塔楼下的蔷薇丛里发现的人。
米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玫瑰雕纹。
想到那双清澈得惊人的眼睛,她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弧度。
那人被发现时蜷缩在带刺的蔷薇丛中,翅膀…是的,翅膀。
被荆棘划得血迹斑斑,昏迷中还死死抓着一枚发光的叶子。
她从未见过那样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面孔,以及那样非人的特征。
马嘉祺当时脸色沉得可怕。
马嘉祺“精灵。”
他吐出这个词时,米娅感到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度。
马嘉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米娅“他受伤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缠在少年翅膀上的荆棘。
米娅“我们不能不管。”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命令仆人把他扔出去。
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了下去。
马嘉祺“好。”
他说。
马嘉祺“但只能待在侧翼客房,伤好就离开。还有…”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马嘉祺“不要单独见他。精灵最擅长蛊惑人心。”
她答应了。
可心底某个角落,那个自醒来后就空落落的地方,却因为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充盈。
楼下传来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
米娅回过神,看见张真源站在敞开的橡木门前,微微躬身。
第一个访客走了进来。
那是个高挑的青年,银灰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束在脑后,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颈间一枚蓝宝石领针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他走进门厅的瞬间,似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仿佛不适应室内比室外更暗的光线。
张真源迎上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米娅听不清内容,却看见张真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青年往东侧会客厅走去。
张真源“刘耀文先生。”
张真源的声音隐约飘上来。
张真源“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谈判明日开始。请先休息。”
人类代表。
米娅想起来,马嘉祺今早用早餐时提过一句,说今天会有几位行为怪异朋友来做客,让她不必在意。
她当时追问,他却只是笑着用银叉叉起一块沾了蜂蜜的煎饼喂到她嘴边,岔开了话题。
第二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米娅险些轻呼出声。
那是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孩,或许用少年形容更贴切——穿着黑色立领衬衫和修身长裤,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暗红色丝绒外套。
他肤色在昏暗中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异常红润。
最让米娅屏息的是他的眼睛,在门厅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似乎隐隐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他似乎察觉到楼上的视线,忽然抬头。
米娅来不及躲闪,直直对上了那双眼睛。
少年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才慢悠悠地跟着张真源走向西侧走廊。
马嘉祺“那是贺峻霖先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马嘉祺“血族,最好不要在夜晚单独遇见他。”
米娅吓了一跳,转身时差点绊到自己的裙摆。
马嘉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稳住她。
他穿着与她记忆中画里那件相似的黑色礼服,只是没打领结,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已经空荡荡的门厅,又转回她脸上,深邃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米娅“血族?”
米娅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米娅“像……故事里的吸血鬼?”
马嘉祺“类似,但更复杂。”
马嘉祺抬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马嘉祺“我告诉过你,我的这些朋友不太普通。所以他们只在夜间活动。贺峻霖尤其不喜欢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马嘉祺“吓到了?”
米娅诚实地点点头。
米娅“他的眼睛……不太一样。”
马嘉祺“所以我才让他们都尽量保持人形。”
马嘉祺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马嘉祺“在这里,他们必须遵守我的规则。包括藏起爪子,收好獠牙,管住不该有的心思。”
他最后半句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楼下又传来动静,这次进来的人让米娅愣了愣。
那也是个极好看的青年,棕褐色短发微微卷曲,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打扮得随意又清爽,肩上甚至还挎着一个帆布包。
他进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表情好奇而生动,与这座庄园惯有的沉肃氛围格格不入。
张真源迎上去,两人交谈时,那青年甚至还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
马嘉祺“那是宋亚轩。”
马嘉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马嘉祺“我的同族,恶魔族派来的谈判代表。”
米娅惊讶地转头看他。
米娅“同族?恶魔?”
她第一次听马嘉祺如此明确地提及自己的种类。
马嘉祺垂眼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往常温柔的模样不同,带着某种危险的、近乎妖异的魅力。
马嘉祺“怎么,现在才意识到你嫁了个怪物?”
他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