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国安三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严迪靠在窗边看手机,黄凯进门时他抬起头,目光跟着黄凯走到座位上,又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角落里,建浩和陈依凑在一起嘀咕什么,看见黄凯进来,声音突然停了。
黄凯坐下,翻开笔记本,盯着空白的纸面。

开会。
赵虹推门进来,把一摞材料往桌上一放,

李楠那边有进展。
所有人坐直了。

技术组查到,李楠最近三个月有七次加密通话,对方基站分布在深圳、广州、香港三地。其中两次,通话时长超过半小时。

内容呢?

破译不了。对方用的是一种新型加密算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
赵虹翻开文件,

李楠的银行账户,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来源是一家境外空壳公司。这笔钱分三笔转走,其中一个账户……
她抬起头,看着黄凯,

在福田区开户,时间三个月前。
黄凯的心跳漏了一拍。

开户人是谁?
赵虹把文件推过来。
开户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白帆。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凯身上。

这不能说明什么。
黄凯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

可能是有人冒用她的身份——

可能
赵虹打断他,

但也可能不是。
她把文件收回去,合上。

黄凯,从现在开始,你退出李楠案的调查。
黄凯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最近频繁接触的人。这是规定。

我可以用职业生涯担保——

你的担保没用。
赵虹站起来,拿起文件,

严迪接手。你配合外勤做外围支援。
她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散会。
门关上了。
黄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严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别想太多。
黄凯没说话。

我知道你信她。
严迪压低声音,

但现在证据指向她,你必须避嫌。

如果她是被冤枉的呢?

那就等查清楚再说。
严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黄凯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那页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想起昨天白帆写的那三个字:别来了。
是在提醒他,还是在保护他?
还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黄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下午三点,档案室。
白帆在整理卷宗,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严迪。
她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严队,调档案?
严迪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

白帆,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好。
严迪在她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

去年十二月二十号,你在哪?

上班。

十二月二十五号?

也上班。

十二月二十八号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在哪?
白帆的手顿了一下。

……在家

有人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严迪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你在福田区某银行开过一个账户吗?
白帆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开过。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为什么开户?
沉默。
白帆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堆卷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几行字上。

我妈妈病了。
她终于开口,

需要钱。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开个账户,会有人打钱。

谁打的电话?

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照做?
白帆抬起头,看着严迪。

严队,我妈妈在医院等着钱救命。那种时候,你什么都会做的。
严迪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严迪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白帆,从现在起你被限制出境,随时配合调查。档案室工作照常,有异常情况立即上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黄凯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白帆抬起头。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别怕。
白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听见门又被推开了。
她猛地抬头。
是黄凯。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哑了。

严迪让我别来。但我还是来了。
白帆站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整个档案室的距离,谁都没动。

你看到了,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我知道。

你应该离我远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只是走过来。
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档案架,穿过一格一格落在地上的阳光,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那天你在车上问我,做这行图什么。我说,总得有人站在防波堤上。
白帆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只有她。

现在我想站在你前面。
白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自己。
那个自己很小,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有点凉,有点抖。
然后她听见他说:

不管你是真的白帆,还是假的资料员,不管那笔钱是不是你收的,不管你到底是谁——在我这儿,你只是你。
白帆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告诉我。
她摇头。

那你就不说。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我等
窗外,乌云压过来了。
天一下子暗了。
档案室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帆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那只手很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握过这么暖的手了。

黄凯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黄凯等了几秒,见她没说话,便轻轻拉了她一下。
她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如果有一天,
他自己把话接下去,

你不见了,我会找你。
白帆抬起头,看着他。

找到为止。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春雷。
终于响了。
白帆的眼泪落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黄凯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渗进他的衣服。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远的雷声。
他们就这么站着。
像在跳一支舞。
一支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舞。
不知过了多久,白帆轻轻推开了他。
她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声音还有点哑。

你该走了。
黄凯看着她,没有动。

再待下去,对你不好。

我不怕。

我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黄凯,你刚才说想站在我前面。

那你就要先保护好自己。
黄凯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他不想走。
白帆看出他的犹豫,轻轻推了他一下。

走吧
她转身,走进档案架深处。
黄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些铁架子之间。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档案架之间空空荡荡,只有阳光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档案架深处,白帆靠在架子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像一个人在水里漂了很久很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雨还没下,但雷声越来越近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你

作者去二刷惊蛰无声找灵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