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凉透的咖啡，最后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周一早上，白帆到档案馆的时候，桌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开始工作。

录入、归档、核对、登记。机械的动作，不用动脑子。她喜欢这样。

十点多，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进来的是严迪。

不是黄凯。

严迪白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调阅单，

严迪我来还上周借的案卷。

白帆站起来，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白帆深国-2023-0712？

严迪对

她在系统里操作了一下：

白帆放在那边推车上就行。

严迪把案卷放好，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白帆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白帆还有事？

严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严迪黄凯最近没来吧？

白帆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白帆我不太清楚。黄队来不来，不归我管。

严迪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严迪他这个人，看着挺聪明，其实有时候轴得很。认准了一个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白帆没说话。

严迪但他是个好人。

严迪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严迪所以，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伤害他，我不会放过那个人。

门关上了。

白帆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下午三点，黄凯来了。

白帆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心跳就开始加速。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希望他直接去阅览室，希望他别过来。

但脚步声在她桌前停下了。

黄凯白帆。

她不得不抬起头。

黄凯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白帆我说了让你别来。

黄凯我知道。

白帆那你来干什么？

黄凯没回答。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桌上——是一个保温杯，白色的，很普通。

白帆什么？

黄凯咖啡。周六那杯你没喝，今天补上。

白帆看着那个保温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凯热的。

他又补了一句，

黄凯自己煮的，不是买的。应该比店里的好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白帆黄凯，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黄队”。

黄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就像周六那天一样。

黄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帆没说话。

黄凯我小时候住在海边，一个小渔村，很穷，但海很好看。每年夏天都有台风，台风来的时候，浪特别大，能把渔船打翻。

他顿了顿。

黄凯村里修了一道防波堤，水泥的，很丑，但特别结实。台风来的时候，我们就躲在堤后面，看着外面的浪有几层楼高，但打不到我们。

白帆听着，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黄凯后来我去外面上学，工作了，很多年没回去。前年回去一趟，发现那道防波堤还在。我问我爸，这破堤怎么还不拆？我爸说，拆了，台风来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

黄凯我爸说，总得有人站在防波堤上，身后的人才能安心睡觉。

白帆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那天雨夜，他送她回家，在车上说的也是这句话。

“总得有人站在防波堤上。”

原来他不是随口说的。那是他从小就相信的东西。

黄凯我干这行，说白了就是站在那道堤上。外面风浪再大，后面的人看不见，也不需要看见。他们只要安心睡觉就行。

他往前倾了倾身。

黄凯但你不一样。

白帆的声音有点哑：

白帆有什么不一样？

黄凯你看见了，你知道外面有风浪，你知道那道堤在扛着什么。你看见了，还愿意站在我旁边。

白帆的眼眶突然热了。

她想说，我没有站在你旁边。我是站在你的对面。我是那个想翻过防波堤的人。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凯站起来。

黄凯那杯咖啡记得喝，我明天再来。

门关上了。

白帆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杯。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把盖子拧开。

热气冒出来，带着咖啡的香味。

她喝了一口。

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化开。

窗外，乌云散了一点。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春雷还是没响。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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