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精神压抑、绝望、失眠、不吃不喝,彻底拖垮了杨博文本就单薄的身体。
他开始吃不下任何东西,哪怕左奇函亲手做他最爱吃的饭菜,他也只是看一眼,就转过头去;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到天亮,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体重急剧下降,原本就清瘦的人,变得瘦骨嶙峋,手腕细得一折就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开始不停地咳嗽,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咳,后来越来越严重,咳得撕心裂肺,腰都直不起来。
直到那天晚上,他咳着咳着,一口鲜红的血,咳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刺目,惊心,绝望。
左奇函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杨博文蜷缩在床边,嘴角挂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神涣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左奇函彻底慌了,疯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他抱着浑身冰冷的杨博文,手不停地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奔奔,知意你别吓我……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去……”
他抱着杨博文,疯了一样冲出公寓,一路上连闯十几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北城最好的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
左奇函站在门外,浑身冰冷,西装上还沾着杨博文的血迹,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无声地流泪。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左总,此刻,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怕。
怕杨博文就这么离开他。
怕他这辈子,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怕他永远失去那个,他爱了一辈子、也伤害了一辈子的少年。
几个小时后,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左奇函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病人长期精神抑郁,严重营养不良,免疫力全面崩溃,引发了急性重症肺部感染,已经病入膏肓,脏器开始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最重要的是,病人没有任何求生欲,他不想活了。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没有求生欲。
他不想活了。
这几句话,像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左奇函的头上,让他瞬间瘫软在地。
是他。
是他亲手,把杨博文逼到了不想活的地步。
是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的占有欲,杀死了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
左奇函爬起来,冲进病房,跪在杨博文的病床前,紧紧握着他干枯冰冷的手,泪水疯狂地掉落,滴在杨博文的手背上,滚烫,却暖不热他冰冷的皮肤。
“奔奔,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把你关起来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做,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把命都给你,你醒醒好不好……”
“你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让我立刻去死,我都愿意……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强硬,在杨博文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病床上的杨博文,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左奇函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放弃了所有的生意,守在杨博文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他亲自给杨博文擦身、喂药、换洗衣物,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他会趴在杨博文的耳边,一遍遍地说着他们年少时的趣事,说着他的思念,说着他的悔恨,希望能唤醒杨博文的求生欲。
可杨博文,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咳嗽越来越频繁,咳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仪器上的数值,越来越危险。
医生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每一次,都让左奇函濒临崩溃。
他守在病床前,日夜不休,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短短几天,就苍老了十岁。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他用七年的时间,去伤害一个爱他如命的人;又用最后的时光,把他逼到了死亡的边缘。
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在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杨博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轻,很淡,很空洞,没有聚焦,缓缓落在左奇函的脸上。
左奇函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奔奔,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杨博文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左奇函……我好累……我想睡……”
“别睡,奔奔,别睡!”左奇函死死抱着他,泪水滴落在他的发间,“你醒醒,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杨博文缓缓抬起手,干枯的手指,轻轻伸向左奇函的脸,想要擦去他的泪水。
可手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看着左奇函,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痛苦,没有委屈。
只有解脱。
彻底的解脱。
他轻轻开口,用尽全力,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七年、再也没有喊过的名字:
“奇奇……”
左奇函的心脏,狠狠一颤,痛得几乎窒息。
“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太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杨博文的眼睛,缓缓闭上。
握着左奇函的手,彻底垂落。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刺耳的警报声。
一声,又一声,绝望,冰冷,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奔奔!杨博文!!”
左奇函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哭喊。
声音嘶哑,悲痛欲绝,响彻整个病房。
他失去他了。
永远地,失去他了。
那个他爱了一辈子、宠了一辈子、也伤害了一辈子的少年。
最终,还是带着无尽的痛苦,带着一句“别再遇见”,永远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