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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偏执的牢笼

未寄春风

杨博文的那句“我不爱你了,只剩下恨了”,像一道永恒的魔咒,日夜缠绕着左奇函,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变得更加偏执,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不再假装冷漠,明目张胆地,把杨博文困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以工作调整为由,把杨博文的工位,调到了离自己办公室最近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他以项目需要为由,要求杨博文每天必须到顶楼汇报工作,单独相处,哪怕只是沉默相对;他切断了杨博文所有的社交,不许他和任何异性说话,不许他和同事走得太近,甚至连他唯一的一个朋友,都被他用手段逼离了北城。

左奇函就像一个占有欲爆棚到病态的囚徒,把杨博文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绝无仅有的宝藏,亲手打造了一座华丽却冰冷的黄金牢笼,将他牢牢锁在里面。

不许离开,不许反抗,不许有任何不爱自己、不忠于自己的情绪。

杨博文彻底绝望了。

他试过无声地反抗,上班故意迟到,画画故意敷衍,递交空白的设计稿;他试过偷偷地逃跑,攒了半个月的钱,买了离开北城的火车票,却在火车站被左奇函的人拦下,硬生生带了回来。

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左奇函更极端的束缚。

每一次逃跑,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囚禁。

左奇函直接以“城中村环境太差,影响工作”为由,强行把杨博文的出租屋退掉,把他所有的东西,搬到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豪华公寓里。

那套公寓位于北城最顶级的小区,视野开阔,装修奢华,一应俱全,温暖又舒适。

可对杨博文来说,这不是家,是监狱。

是一座华丽到窒息的监狱。

左奇函没收了他的手机,切断了他和外界所有的联系,把他锁在公寓里,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人,除了左奇函,他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

每天晚上,左奇函都会回到公寓,抱着蜷缩在角落的杨博文,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又偏执:

“奔奔,别跑,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一切,我会弥补你所有的伤害。”

“我给你买最好的画具,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给你全世界,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别恨我,好不好?”

可他给的一切,都不是杨博文想要的。

杨博文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奢华的公寓。

他想要的,是十七岁那年,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爱意;是信任,是尊重,是左奇函眼里独有的温柔;是那句“一辈子不分开”的承诺。

可这些,早就被七年的时光,被那场毁灭性的伤害,被左奇函的偏执与疯狂,彻底磨灭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公寓很大,很空,很安静。

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静到能听到眼泪掉落的声音,静到让人发疯。

杨博文每天坐在落地窗旁,看着外面的天空,从日出到日落,一言不发。

他不再画画,不再说话,不再哭,不再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任由左奇函摆布。

他的世界,早就死了。

在左奇函说出“我恨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情绪、没有希望的躯壳。

左奇函看着他日渐消瘦、日渐沉默、日渐没有生气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疯掉,却又死死不肯放手。

他怕。

怕一放手,杨博文就会消失,就会永远离开他,就会再也找不回来。

他宁愿杨博文恨他,宁愿杨博文一辈子不原谅他,宁愿两个人一起痛苦,一起煎熬,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这种病态到极致的占有欲,把他们两个人,都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天,左奇函出差回来,特意绕路,去了杨博文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老店,买了他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他坐在杨博文身边,一颗一颗,细心地剥好壳,递到杨博文的嘴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奔奔,吃一点,你最喜欢的。”

杨博文别过头,没有看他,没有理会,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手里的栗子,温热的,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眼底的温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是被拒绝后的暴躁与疯狂。

“杨博文,你非要这样吗?”左奇函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博文缓缓转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漠又嘲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左总,我不喜欢吃栗子了。就像我不喜欢你一样,早就变了。”

“变了?”左奇函猛地把手里的栗子摔在桌上,瓷碗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立刻消失!”杨博文终于爆发了,压抑了七年的痛苦、委屈、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他红着眼睛,对着左奇函失声嘶吼,“左奇函,你把我关在这里,有意思吗?你看着我生不如死,你很满足是吗?你就是个疯子!偏执的疯子!”

“是,我是疯子!”左奇函一把抓住他,将他狠狠按在柔软的沙发上,俯身死死盯着他,眼底布满猩红,情绪疯狂到了极致,“我就是为你疯的!杨博文,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就算是恨,你也只能恨我一个人!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我不放,死都不会放你走!”

他低头,狠狠吻上了杨博文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不是爱恋的缠绵。

是带着恨意、带着痛苦、带着占有欲的掠夺,是撕心裂肺的纠缠,是两败俱伤的碰撞。

杨博文拼命挣扎,用牙咬他,用手推他,用脚踢他,却根本无济于事。傅知衍的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反抗。

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冰冷,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左奇函的牢笼了。

这场从青春开始的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虐恋,是劫,是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左奇函才松开他。

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布满绝望的眼神,心底的疯狂与怒意,瞬间化为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悔恨。

他轻轻抚摸着杨博文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卑微的祈求:“奔奔,别逼我,别逼我用更极端的方式留住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杨博文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不再说话。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静静滑落。

心,早就死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煎熬,无尽的痛苦,无尽的绝望。

直到死亡,才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