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走了。
走在北城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和他们七年前初遇的那天,一模一样的天气。
漫天飞雪,安静,冰冷,绝望。
左奇函亲手为他打理了后事,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举办葬礼,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他葬在了城郊的墓园里。
那里很安静,绿树成荫,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是杨博文喜欢的地方。
墓碑上,是杨博文十七岁的照片。
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得干净温柔,眼里有星光,有阳光,有对未来所有的美好憧憬。
那是他最美好的年纪,也是左奇函永远失去的时光。
左奇函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那是杨博文最喜欢的花。
他蹲在墓碑前,一遍遍地抚摸着照片上少年的笑脸,泪水无声地掉落,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奔奔,对不起。”
“奔奔,我错了。”
“奔奔,我好想你。”
“奔奔,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漫天飞雪,落在他的肩头,冰冷刺骨。
从此以后,左奇函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解散了左氏集团,变卖了所有的资产,捐掉了所有的钱,放弃了所有的财富与地位。
他一个人,搬进了杨博文曾经住过的那间城中村出租屋。
不足十平米,阴暗潮湿,没有暖气,没有独立卫浴,和他曾经住过的豪华公寓,有着天壤之别。
可他却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杨博文的气息,有杨博文的痕迹。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杨博文离开时的样子。
破旧的书桌,掉漆的椅子,简单的被褥,还有墙角,堆着杨博文没来得及扔掉的画稿。
左奇函每天,就坐在那张小床上,一遍遍地翻看杨博文留下的画。
画里全是灰暗,全是绝望,全是孤独。
只有最底下,压着一幅画,被小心地藏着。
那是杨博文在十七岁画的。
画里是两个少年,站在盛夏的梧桐树下,笑得灿烂耀眼,身后是开满鲜花的草地,阳光洒满全身,温暖而美好。
那是他们最好的样子。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小的、清秀的字:
奇奇,我爱你。
一辈子。
左奇函每天抱着这幅画,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再也没有笑过,再也没有说过话,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集。
他守着杨博文的遗物,守着那段痛苦又甜蜜的过往,守着无边无际的悔恨与思念,度过了余生。
他经常会带着白色的雏菊,去墓园看杨博文。
坐在冰冷的墓碑前,陪他说话,说他们年少时的趣事,说他这些年的思念,说他无边的悔恨,说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奔奔,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奔奔,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奔奔,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再也不伤害你了,再也不放开你的手了……”
可墓园里,永远只有沉默。
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喊他奇奇,叫他左老师。
再也没有人,会眼里只有他。
再也没有人,会用全部的生命去爱他。
他亲手,把自己的光,推入了无边的黑暗。
从此,他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灰烬、与孤独。
北城的雪,每年都会如期而至。
依旧是初雪,依旧是漫天飞雪,依旧是冰冷刺骨。
左奇函坐在城中村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手里紧紧抱着那幅画,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浑浊的泪。
他的一生,都在烬余中度过。
爱而不得,痛而不忘,恨而不舍,错而难赎。
最终,落得个孤身一人,抱憾终身,死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里。
他们的故事,始于初雪,终于初雪。
始于心动,终于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