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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对你,我不后悔

沈清辞带着安宁回到酒店时,马嘉祺正在大堂的休息区坐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种很旧的、边角都翻卷起来的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清辞和安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回来了?”

“嗯。”沈清辞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他合上书,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安宁,“安宁,长高了。”

安宁仰起头,咧嘴笑了:“马叔叔!你怎么来啦?”

“陪你们吃饭。”马嘉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似的。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马嘉祺是三天前到的。她说要来锦城参展,他说正好要来这边办点事,可以一起走。她知道“办点事”是借口,但她没有戳破。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陪在她身边。

他不问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离开锦城,不问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孩子的父亲,不问她心里藏着什么。他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安静地站着。风来了,他挡一挡;雨来了,他遮一遮。从不索取,从不抱怨。

沈清辞有时候想,如果她能够……

但她没有往下想。

她欠不起那个“如果”。

“走吧,”她说,“去吃饭。”

“吃什么?”安宁立刻来了精神。

“你想吃什么?”

安宁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吃那个……那个有虾的!”

“虾?”

“就是那种红红的,弯弯的,好吃的那种!”

沈清辞被他逗笑了:“那是虾。”

“对对对,虾!”安宁眼睛亮晶晶的,“能吃虾吗?”

沈清辞看向马嘉祺。马嘉祺点点头:“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海鲜做得不错。”

“那走吧。”

餐厅在江边,走路过去十几分钟。

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装修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窗边的位置能看见锦江,夜色里,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把江水染成五颜六色。

安宁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回头喊:“妈妈!有船!”

“嗯,看到了。”

“船上有灯!”

“对。”

“我们能坐船吗?”

“今天不行,太晚了。改天吧。”

安宁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端上来的虾吸引了注意力。

马嘉祺点了一桌子菜——白灼虾、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碗蟹黄豆腐,特意叮嘱厨房不要放辣椒。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安宁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慢慢吃。”马嘉祺把虾转到她面前,又看了看沈清辞,“你也是,多吃点。这几天累了吧?”

沈清辞摇摇头:“还好。”

马嘉祺没再说什么,低头给她盛了一碗蟹黄豆腐。

沈清辞看着那碗豆腐,忽然有些恍惚。

八年了。

这个男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了她八年。

他是她在小镇上认识的。那时她刚生下安宁不久,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她做花丝镶嵌,他做木雕,两个人的摊位挨着,慢慢就熟悉了。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会闷着头做事。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帮她看着孩子。她生病的时候,他就熬了粥送过来。她发着呆想心事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什么都不问。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没再说。

他也没再问。

安宁吃了两个虾,满手都是油,沈清辞拿湿巾给他擦手。马嘉祺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来吧。”

他接过湿巾,握住安宁的小手,一点一点擦干净。安宁乖乖地让他擦,一边擦一边问:“马叔叔,你什么时候也做一个小朋友?”

沈清辞愣了一下。

马嘉祺的手也顿了一下。

“什么小朋友?”他问。

“就是像我这样的小朋友啊。”安宁眨眨眼睛,“妈妈说你没有小朋友,你一个人,好可怜。”

沈清辞的脸腾地红了。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谁说我可怜?”

“妈妈说的。”安宁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她,“妈妈说,马叔叔一个人,没人陪他吃饭,没人陪他说话,好可怜。”

“安宁!”沈清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嘉祺却笑了。是真的笑了,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他看了沈清辞一眼,轻声说:“原来你背后这么说我。”

“我……”

“没关系。”他低下头,继续给安宁擦手,“我一个人,确实有点可怜。”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一样。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宁浑然不觉气氛的变化,还在继续问:“马叔叔,那你什么时候找一个女朋友?像妈妈这样的?”

沈清辞的脸更红了。

马嘉祺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擦手,语气平静:“你妈妈这样的,不太好找。”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你妈妈只有一个。”

安宁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点点头,继续吃虾了。

沈清辞低着头,假装在喝汤。

但她知道,马嘉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窗外,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明明灭灭。

餐厅的另一边,包厢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微微发福,满面红光,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严总,今天真是太给面子了,改天一定要再聚!”

他身后跟着的,是严浩翔。

严浩翔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比白天那套正式得多。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中年男人寒暄着,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行人穿过大堂,往门口走去。

就在经过窗边那张桌子的时候——

严浩翔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窗边,三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旗袍,侧脸对着他,正在低头给孩子擦嘴。

一个男人,坐在女人对面,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正在往女人碗里夹菜。

一个孩子,坐在女人旁边,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抓着一只虾,吃得满嘴都是。

那女人抬起头,给孩子喂了一口水。

那男人也抬起头,看着那女人,嘴角带着极淡的笑。

窗外的江景,桌上的饭菜,暖黄的灯光——

像一幅画。

一幅他永远也进不去的画。

严浩翔站在那里,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严总?”中年男人回头看他,“怎么了?”

严浩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户里的那三个人。

那个女人,他今天下午刚刚见过。她说她叫沈清辞,是来做展览的手艺人。她说她不认识他。她说她八年前就离开了锦城。

那个男人,就是马嘉祺吧。

那个陪她来锦城的“朋友”。

那个她儿子的“马叔叔”。

他们坐在一起,她给孩子擦嘴,他给她夹菜。他们说说笑笑,像一家人。

像一家人。

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里。

“严总?”中年男人又叫了一声。

严浩翔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

“张总慢走,今天招待不周,改天再聚。”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了。

严浩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三个人。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叫车。他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就那样站着。

直到那桌人吃完。

沈清辞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她正在给安宁穿外套,一抬头,看见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江边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嘉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皱。

“认识?”

沈清辞沉默了一秒,说:“不认识。”

但她攥着安宁外套的手,指节发白。

马嘉祺看见了,但没有问。他只是站起来,接过安宁的另一只袖子,帮他穿好。

“走吧。”他说。

沈清辞点点头,牵起安宁的手。

三个人走出餐厅。

门口,严浩翔还站在那里。

他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清辞停下脚步。

马嘉祺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把她和安宁挡在身后。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事?”

严浩翔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马嘉祺的肩头,落在沈清辞脸上。

“一起吃晚饭?”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是的。”

“他……”严浩翔看了一眼马嘉祺,又看了一眼安宁,“你们三个?”

“是的。”

严浩翔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和那个男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个孩子躲在女人身后,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可是细看,又不像他。

他想起下午在电梯里她说过的话——七岁,是离开之后才生的。

七岁。

如果是他的孩子,现在应该八岁了。

不是他的。

是那个男人的。

“先生,”马嘉祺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挡着我们的路了。”

严浩翔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两个男人对视着。

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谁?”严浩翔问。

“马嘉祺。”他说,语气很淡,“木雕手艺人。清辞的朋友。”

“朋友?”

“朋友。”

严浩翔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他的焦灼、愤怒、不甘,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严先生,”沈清辞的声音响起,客气,疏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孩子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

她在锦城给孩子找学校了?她要留下来?

严浩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她为什么要装不认识?问她这八年去了哪里?问她为什么不等他来救她?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问?

是他亲口说的,放了她妹妹。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让一下。”马嘉祺说。

严浩翔没有动。

他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牵着安宁,从他身边走过。

马嘉祺跟在她身侧,像一道屏障,把她和严浩翔隔开。

三个人,越走越远。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走进那个流光溢彩的宴会厅。那天她笑得很美,像所有即将成为新娘的女人一样。

那天他以为,他会护她一辈子。

可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

他以为她死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弥补。

可是她还活着。她活得很好。她有朋友,有孩子,有新的生活。

而他,什么都不是。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江风吹透了他的西装,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很多次,他才缓缓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处,沈清辞牵着安宁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

但她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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