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个名字——马嘉祺。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愤怒?嫉妒?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只知道,这个人,和她有关系。
和她有关系,和她儿子有关系。
而他,什么都不是。
他的手,慢慢放开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门完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辞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痛苦,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电梯开始下降。
沈清辞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妈妈?”安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哭了。”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湿的。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儿子。
“妈妈没哭。”她说,“妈妈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安宁看着她,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他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她的脸。
“那我帮你吹吹。”他说,“我眼睛不舒服的时候,妈妈就给我吹,吹完就好了。”
他踮起脚,对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吹了吹。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妈,”安宁有些慌了,“你怎么又哭了?是我吹得不好吗?”
“不是。”沈清辞蹲下来,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你吹得很好。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还哭?”
“嗯。有时候高兴也会哭。”
安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伸手拍拍她的背。
“那妈妈你高兴吧。”他说,“我陪着你。”
沈清辞抱着他,把头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站着几个等电梯的人,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蹲在电梯里,都有些惊讶。
沈清辞站起来,牵着安宁走出电梯。
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锦城的夜晚来得很快,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五颜六色。
沈清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她从仓库里走出来,头也不回走进夜色的夜晚。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他。
可是今天她见到了。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失态,会被他看穿。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对他说了谎。关于安宁的年龄,关于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马嘉祺”。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连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可是她知道,马嘉祺是真的存在的。
他就在酒店里。她来锦城之前,还和他一起吃过饭。他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他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注意安全。他说,如果需要,我可以过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从来不多问。他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安静地站着。
她想起他的脸。那张总是沉默的、很少笑的脸。可是每次她遇到难处,他总是第一个出现。
她知道他喜欢她。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还不起。
她欠的债太多了。感情这种债,她还不起。
“妈妈,”安宁拉了拉她的手,“我们晚上吃什么?”
沈清辞回过神来,低头看他。
“你想吃什么?”
安宁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吃那个……那个昨天那个面。”
“好。我们去吃面。”
她牵起儿子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酒店大堂里,一个人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严浩翔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那对母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时,他忽然觉得,这八年,他失去的,远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电话。
想起自己毫不犹豫说出的那句话:放了她妹妹。
想起后来仓库的那场火,想起那个让他夜夜惊醒的消息,想起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那张脸,醒来后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他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弥补。
可是她还活着。
她活着,她有了孩子,她和别人有了孩子。
那个人叫马嘉祺。那个人陪她来锦城。那个人,是她儿子的“马叔叔”。
而他呢?
他是谁?
他什么都不是。
他活该。
他知道自己活该。
可是这一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忽然发现,原来真正失去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痛。不是悔。是一种空。
空的,什么都没有。
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苏雨的消息——“浩翔哥哥,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苏雨。
八年前他救的那个人。
八年来陪在他身边的人。
他应该感激她。应该珍惜她。应该——
他闭上眼睛。
把手机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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