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骛

回到白马弄堂那栋老房子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玄关的声控灯依旧是当年那盏，轻轻一响便暖黄一片，照亮了鞋柜上并排摆着的两双拖鞋，一双干净利落，一双带着点少年气的纹路，像从未分开过那般妥帖。

江添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指尖擦过盛望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得融进了岁月里。盛望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熟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六年的颠沛流离，都在此刻有了落点。

“我去烧水。”江添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带着疏离感的少年。

盛望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厨房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瓷砖是当年的米白色，碗柜里的碗筷依旧摆得整整齐齐，连江添习惯放茶杯的位置，都分毫未变。仿佛这六年时光只是一场冗长的梦，他们从未离开，从未走散。

水开的声音咕嘟作响，江添泡了两杯温茶，一杯递给盛望。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到了心底。盛望捧着茶杯，走到阳台，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窗。

晚风卷着梧桐的清香涌进来，楼下的树影婆娑，和十七岁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夜重叠。那时候他们挤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连心动都要小心翼翼，藏在厚重的书本和无人知晓的目光里。

“还记得吗？”盛望轻声说，“那时候我们在这儿，你教我做题，我总故意打扰你。”

江添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着阳台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声音低沉温柔：“记得。你总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算错的题要我讲三遍才肯听。”

盛望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微微发涩。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小事，那些以为会被冲淡的回忆，原来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彼此的心底，从未褪色。

江添侧过头，看着盛望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指尖轻轻抬起，拂去他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这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让盛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望仔，”江添的目光深深锁住他，“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盛望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他盼了整整六年的声音，是支撑他走过无数孤独日夜的念想。

“不委屈，”盛望的声音闷闷的，“只要最后是你，就不委屈。”

江添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动作虔诚而珍重。晚风温柔地缠绕着他们，月光洒在相拥的身影上，将所有的遗憾与思念，都揉进了这迟来的相拥里。

夜深了，盛望靠在江添的肩上，看着漫天星辰，忽然轻声说：“江添，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好不好，不忙的时候去附中走一走，去丁老头的面馆吃面，就像现在这样。”

“好。”江添答应得毫不犹豫，指尖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相连，“哪里都不去，只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