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盛望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里出来,指尖还沾着刚打印完的墨香,抬眼就看见走廊尽头倚着墙的江添。
男人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又熟悉,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一贯淡漠的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盛望脚步顿了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像十七岁那年,每次在教室后门看见江添时一样。
“等多久了?”盛望走过去,把文件往旁边的前台柜上一放,自然地接过江添手里的烟,塞进他口袋里,“别在这儿抽,被你助理看见又要念叨。”
江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缓,带着经年不变的温柔:“刚到。”
简单两个字,却藏着数不尽的安稳。分开的六年,他们在不同的城市看不同的黄昏,被时光推着往前走,把思念藏在草稿纸的名字里,藏在深夜未发出的消息里,如今再站在一起,连沉默都变得妥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载音乐放着轻柔的纯音乐,是盛望喜欢的调子。盛望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在江添侧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个闷热的夏夜,两人挤在阳台,蝉鸣聒噪,晚风温柔,江添也是这样安静地陪着他,不说太多话,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
“想吃什么?”江添打断他的思绪,目光从前方路面移到他脸上,“梧桐外的面馆开着,丁老头还在。”
盛望眼睛一亮:“去那儿!好久没吃他做的面了。”
白马弄堂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梧桐枝繁叶茂,像极了他们的十七岁。面馆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丁老头看见他们进来,浑浊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操着一口熟悉的方言:“小盛、小江,可算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面,多放香菜。”盛望笑着应道,自然地拉着江添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桌面还是熟悉的木纹,刻着浅浅的痕迹,盛望指尖抚过那些纹路,仿佛能触摸到年少时的时光。那时候他们是被迫同住的“兄弟”,是针锋相对的同桌,是藏着秘密的恋人,在课桌下偷偷相触的指尖,在窗帘后小心翼翼的吻,在集训夜里失控的心跳,都是青春里最滚烫的印记。
面条端上来,热气氤氲,香气扑鼻。盛望吸溜着面条,抬头看见江添正细心地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动作熟练,一如当年。他心里一软,忽然开口:“江添,我有时候还会梦见附中的操场,梦见我们一起跑八百米,梦见你给我讲数学题。”
江添抬眸,眼底盛满温柔:“我也是。”
梦见骄阳刚好的盛夏,梦见彼时正年少的他们,梦见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都在时光里酿成了圆满。
吃完面,两人沿着白马弄堂慢慢走,晚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旋。盛望伸手牵住江添的手,掌心相贴,温度滚烫,驱散了所有深秋的凉意。他们走过曾经一起走过的路,路过曾经一起待过的教室,路过藏着无数秘密的阳台,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点上。
“望仔。”江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握住他的双肩,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盛望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点头:“嗯,再也不分开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梧桐叶轻轻飘落,见证着失而复得的温柔,见证着年少的心动终于长成余生的相伴。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