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天光,是被厨房飘来的粥香轻轻唤醒的。
盛望赖在床上不肯动,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熟悉的味道——白粥熬得绵密,配着一小碟清爽的腌菜,是当年江添总惯着他的口味。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客厅窗帘半拉,晨光照在江添侧影上,柔和得不像话。
“醒了?”江添回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疏离,只剩温软,“先洗漱,粥刚好。”
盛望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江添,”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江添停下手里的动作,覆上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安稳而笃定:“不是梦。”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安。
早餐吃得安静却不冷清。盛望捧着碗,看着江添细心替他把粥里的米粒吹得微凉,忽然想起高中时在食堂,他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瘦肉夹到他碗里,把他不爱吃的葱姜默默挑走。原来有些温柔,从来不会被时间磨平,只会在分别之后,愈发清晰刻骨。
吃过早饭,盛望翻出当年藏在书柜最深处的相册。
旧照片微微泛黄,大多是偷拍——江添低头刷题的侧脸,靠在栏杆上发呆的模样,运动会上接过矿泉水的手指,甚至还有一张是他睡着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
“你那时候拍这么多?”江添指尖拂过照片,唇角微扬。
“不然呢,”盛望理直气壮,“某人又不肯好好配合拍照,只能偷偷存着。”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两人唯一的正面合照。
十七岁的盛夏,校服领口敞着,盛望笑得张扬又明亮,胳膊大大咧咧搭在江添肩上,江添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不自觉偏向他,藏不住的纵容。
那是他们最肆无忌惮的年少,也是后来支撑着彼此熬过漫长岁月的光。
“走,”江添合上相册,拉起他的手,“出去走走。”
还是当年那条路。
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一路走到附中门口。校门翻新过,却依旧能看见当年的影子,穿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笑闹声清脆,像极了他们的十七岁。
他们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以前总盼着毕业,”盛望轻声感慨,“真毕业了,又天天往回念。”
江添侧头看他,目光温柔:“现在不用念了。”
想去就可以来,想回头就有人在身后。
这是他们年少时不敢奢求的安稳。
路过丁老头的面馆,招牌还是老样子。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丁老头抬头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笑了,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好久没见你们俩了,还是老样子?”
“嗯,”盛望点头,眼眶有点热,“老样子。”
两碗面端上桌,汤浓味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盛望习惯性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江添,江添又默默夹回来,一来一回,像无数个从前那样。
离开面馆时,天色渐晚,晚风又起。
盛望牵着江添的手,慢慢走回白马弄堂。
老房子的灯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鞋柜上的两双拖鞋依旧并排摆放,阳台的窗户敞开着,晚风卷着温柔,等他们回家。
盛望靠在江添肩上,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月亮,忽然轻声说:“江添,我好像把所有遗憾,都补回来了。”
江添收紧手臂,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轻而坚定:
“不止补回来,以后只会更好。”
不用再藏,不用再忍,不用隔着漫长岁月遥遥相望。
从前错过的晨昏,往后的每一个朝夕,都要一一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