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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陈情2

综影视:白月光她总是淡淡死感

鼻尖萦绕着清烈浓郁的牡丹香,绝非他们往日混迹的客栈酒肆,身下是软得陷人的锦褥,触手处绣着细密的花纹,连铺在榻边的脚踏都雕着云纹。

苏昌河刚撑起半边身子,喉间的腥甜还未压下,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周遭。

博古架上摆着青瓷瓶与玉雕,墙上悬着水墨山水图,窗边的鎏金熏炉正袅袅吐着白烟,一切都精致得透着股不染尘埃的贵气。

处处是精心布置的温软,却让他暗暗心惊。

惯常去摸腰封,没摸到寸指剑,身上的暗器也被收缴一空,也是,衣服都被换了,哪还有什么武器。

这过于安逸的环境让他喉间发紧,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榻上坐着的人影,那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弛。

可那双眼仍像淬了冰的刀,飞快掠过屋梁的阴影、门轴的缝隙,连榻边矮几上那几只白瓷药碗的摆放角度都没放过。

苏暮雨显然醒了有阵子,正垂眸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腕,听见动静便抬了眼,那双素来没什么波澜的眸子此刻也凝着几分探究。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昌河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嘴角一挑竟带出几分痞气。他撑着榻沿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倒抽气的声息里还掺着笑:“木鱼啊木鱼,你瞧这天没塌,咱俩骨头也没散,看来阎王爷是嫌咱粗鄙,不肯收。”

他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胳膊,目光又溜回那些精致摆设上,语气越发不正经:“能把这地方打理得跟画儿似的,定是位心细如发的小姐姑娘。救命之恩大于天,咱哥俩无以为报……”他拖长了调子,冲苏暮雨挤眉弄眼,“要不,合计合计,挑个顺眼的以身相许?”

这话近乎明着打趣,苏暮雨眉头微蹙,没接话,只目光扫过他渗了点血的绷带,淡淡道:“安分些。”

苏昌河却笑出声,虽因牵动伤口笑得龇牙咧嘴,眼里的警惕也已散去大半——有这木头在身边,再陌生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门外忽然传来清浅的脚步声,他瞬间又绷紧了神经,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噗嗤——”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先从帘外淌进来,混着腕间银钏叮当作响,脆得像碎玉撞冰盏。

随即是衣袂扫过帘钩的窸窣声,嫩绿色的裙裾先探进来半角,绣着银线暗纹的花样在暖光里流转,仿佛把满室都染得清新了几分。

“免了免了,阿弥陀佛,两位可算是醒了。”

待那身影立稳了,才见她梳着飞天髻,簪着支素银缠花簪,随着她含笑的眼波轻轻晃,领口袖缘都滚着圈银线,衬得那双手腕皓白如凝脂,正端着个描金漆盘,盘里两只汝窑茶杯还冒着热气。

“我家夫人素来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能图这般回报。”她眉眼弯弯,瞧着苏昌河时,目光清亮得像盛了春日阳光,既无寻常闺秀的羞怯,也无半分娇纵,倒带着种坦荡的明媚,从容贵气。

苏昌河原是带着几分警惕打量,待见她这副模样,鬓发齐整,笑意温软,连说话时尾音都带着点俏皮的暖意,竟一时看怔了。

方才还在玩笑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觉得方才那番戏言倒显得有些唐突了。

“哝,两位还请喝药。”她说话时脚步未停,莲步轻移间,广袖随动作展开,露出腕间一串莹润的东珠,与盘沿的描金纹相映成辉。

及至床前站定,她将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目光先落在苏暮雨苍白的脸上,又转向苏昌河,笑意更深了些,“这两日只作外敷,因此好得慢些,今日我去拿药,大夫说,要彻底养好,还得早晚内服,如此三日,便是好了。”

两人各端起一碗饮了,苏昌河把空碗搁回漆盘时,指腹在碗沿上多停了一瞬。孔儿抚掌笑道,“好极,两位好好休息,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来为两位公子解惑。门外有值夜的小厮,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他们,我走了。”

孔儿姑娘转身往外走,嫩绿色的裙裾扫过门槛,银线暗纹在烛火里闪了闪,像水面掠过的月光。帘子落下,遮住了那抹身影,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混着腕间银钏的轻响,一下一下,直到彻底听不见。

屋里静下来。

苏昌河靠回榻上,盯着帐顶看了半晌。

帐子是月白色的,四角垂着鹅黄的流苏穗子,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穗子便轻轻晃。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锦褥,指腹划过那些绣纹,不知道是什么样式,但针脚细密匀停,每一瓣都饱满圆润。

“院子不小。方才那姑娘说门外有值夜的小厮,我估摸着这宅子里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个下人。”苏昌河的目光落回床柱上挂着的两件外衫上,是他二人原先的衣裳,洗过了,叠得齐整。

“武器不在这个屋子里。”苏暮雨已经起身,赤脚走到窗边。他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熏炉里的白烟被吹散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窗台的木料,又伸手推了推窗框的榫卯结构,最后将窗扇合上,重新落了栓。

苏昌河点头,目光扫过博古架上那些瓷瓶玉雕,忽然笑了:“你说那些暗器会不会就在隔壁屋里堆着?要真那样,咱俩今晚就能走。”

“南向。”苏暮雨说。

“什么?”

“窗朝南。林子在北边。”苏暮雨走回来,在榻边矮几旁坐下,目光扫过那几只白瓷药碗,“我们往南走了至少二十里。”

苏昌河支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他想了想,说:“那批货没有地道。我当时看走眼了。”

“嗯。”

“机关设在书柜后面,我碰了第三排的书。”

“是第四排。”苏暮雨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白布,声音很平,“第三排是假的。你碰第三排的时候,机关已经动了,第四排才是触发点。”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笑得伤口疼,又吸了口气:“你看出来了怎么不拦我?”

苏暮雨没答话,只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淡,但苏昌河读懂了——拦了,没拦住。

他摸了摸鼻尖,不说话了。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隔了很远。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夜出月影。

“那姑娘说她家夫人。”苏昌河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但救了我们的应该是她。”

他想起孔儿进来时腕间那串东珠,她说话时尾音里那点俏皮的暖意,以及她称这宅子的主人为“夫人”。

她那身气度可不像是什么侍奉人的丫头,但却处处安排妥贴,在这府上能做主,说明她至少是府中小姐。

这便奇了不是,寻常人家姑娘小姐见了他们满身血污倒路边,不说避之不及,可也不会轻易捡人回府救治,她家倒好,捡两个来路不明的大男人就带回府,还请了府外的大夫……

苏昌河慢悠悠地说:“明日她来解惑,你问还是我问。”

苏暮雨又看了他一眼。

“行。”苏昌河笑了一下,牵动肋下伤口,笑声便短促地断了,他缓了缓,压低声音,“我问就我问。你先睡,我守着。”

苏暮雨没动。

苏昌河又道:“你右腕伤了,真要有什么动静,左手使剑也不顺手。我好歹两只胳膊还能抬。”

灯芯跳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噼啪声。窗外的熏炉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白烟散尽,屋里只剩下药碗里干涸的苦味。

苏昌河听了一会儿苏暮雨平稳的呼吸声,又把整间屋子扫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从梁上每一条阴影看到门轴的每一道缝隙,连窗纸上映出的灯笼光晃动的频率都数了。

门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的,隔了好几重院子。

苏昌河算着时辰,大约是亥时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