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显示,本周三到周四还有一轮更强的冷空气过境,伴随持续性降雨,气温会跌回早春的水平。
黄礼志接着汇报冷饮线的备料进度,糖浆和果酱的供应商在周五晚上发来了延迟通知,发货时间从原定的四月二十二号推迟到了四月二十八号。
这意味着备料周期被压缩到了只剩两天,五月一号的上线时间悬在了边缘。
她提出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换供应商,首尔江北有一家贸易商有现货,但报价比原供应商高出三成,第二个方案是维持原供应商,把上线时间推迟到五月三号。
金知元算了一下账,涨价三成意味着冷饮线的单杯毛利率从百分之六十四掉到五十七左右,全年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而推迟两天则意味着错过五一小长假的客流高峰。
他选了第三条路,原供应商的订单保留,同时让黄礼志今天下午去江北那家贸易商谈一笔小批量现货,只够支撑开业头三天的量,剩下的等原供应商的货到了再补。
黄礼志在本子上记下来,说下午三点之前给答复。
方灿汇报酒吧区的情况,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周五和周六晚上酒吧区的订单峰值集中在前半夜,他一个人同时应对十二桌以上的点单时,出杯速度会掉到平峰的六成,有客人等一杯简单的highball等了十五分钟。
这个瓶颈在上上周还不明显,但最近两周酒吧区的常客在稳步增加,问题开始从水面下浮上来。
金知元问他需要什么,方灿想了几秒,说需要一个能站吧台的人,不需要多厉害,基本功扎实就够。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金知元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学过西餐和调酒,手里有一套磕出凹痕的旧摇壶,来Blue Moon做过几次客,每次都坐在吧台最角落,看方灿摇酒的时候眼睛会跟着节奏动。
他说他今晚去问一下,明天给方灿答复。
具俊会接着汇报后勤,他列了三个问题,第一个是制冰机,那台机器已经用了十年,最近三周的制冰效率下降了大约两成,压缩机运转时的噪音也明显变大,建议尽快安排检修,第二个是三楼咖啡区磨豆机的刀盘磨损到了临界值,磨出的粉径分布开始变宽,黄礼志前几天已经隐约抱怨过萃取不稳定,第三个是后巷的排水口被落叶堵了一半,下雨天会积水,如果不清理,周三的降雨可能倒灌进地下通道。
金知元让他把制冰机的检修约到本周,磨豆机刀盘直接订新的,排水口今天下午就清理。
具俊会一一记下,最后补了一句,说地下二层员工休息区的饮水机坏了两天,出水是温的,大家这几天喝的都是温水,没人提,他是巡查的时候自己发现的。
金知元愣了一下。
他每天从地下三层的宿舍出来,经过地下二层去一楼,这条路线恰好绕开了员工休息区的内部,所以一台坏了的饮水机在他的世界里安静地缺席了两天。
他说今天之内换掉,费用走运营预算,以后这类生活设备的问题直接在群里报,不用攒到例会。
周子瑜最后汇报了人员的健康情况,李马克的体温在周六降回了三十六度五,已经停药,但她说他的睡眠质量仍然很差,体检数据里连续几天的深睡时长都低于正常线,建议本周继续给他排轻量岗位。
申留真的情况类似,通宵看盘留下的生物钟紊乱还没有完全调回来,早上到岗时间比排班晚了两次。
金知元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天气,设备,人。
他说这三样是本周的三个关键词,天气决定客流,设备决定出杯,人决定前面两样能不能落地,任何一样塌了,另外两样撑不住。
散会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黄礼志留到最后,把倒计时表上今天的数字划掉,换上了新的数字,十。
下午两点,具俊会约的制冰机维修师傅提前到了,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结论是压缩机的启动电容老化,冷媒也轻微不足,修的话四十万韩元,能再撑一到两个夏天,换新机的话二百八十万起。
金知元站在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旁边,听着师傅报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现金流。
账上的现金要覆盖五月的房租、四月的货款、即将到货的电池安装人工费、以及冷饮线开业的第一批物料,如果再抽二百八十万换新机,缓冲垫会薄到让他睡不好觉的程度。
他说修。
师傅换电容加冷媒,忙到四点半,机器重新启动之后制冰效率恢复了大半,噪音也降了下去。
具俊会在维修单上签了字,然后拿着扫帚去清理后巷的排水口,清理出来的落叶装了整整两袋。
晚上九点,酒吧区的上座率到了七成,方灿一个人在吧台后面转,出杯节奏还算跟得上,金知元在三楼咖啡区处理完最后的账目,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今晚顶不顶得住。
方灿回了一个字,顶。
十一点半打烊之后,金知元没有立刻回地下三层,他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会儿,把明天的待办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接了,背景里有摇壶撞击冰块的清脆声音。
“知元?这么晚。”
“尹亨哥,睡了吗?”
“没,在练。怎么了?”
金知元把酒吧区的人手缺口讲了,讲了周五周六的峰值压力,讲了方灿一个人顶在前台的极限,然后问了一句他愿不愿意来试试,周末两个晚班,时薪按行业标准上浮一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秒,摇壶的声音停了。
“我明天晚上能到。周六开始上班也行,周五也行,你说了算。”
“周五。明天晚上七点,方灿小弟带你过一遍吧台流程。”
“好。”
挂了电话,金知元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位置空了很久的拼图,可能终于有一块合适的形状递了过来。
当然其实宋尹亨本人也有事业……金知元作为弟弟也对不起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倒没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