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号,星期一,早上六点十分,金知元从地下三层的宿舍走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白光打在防火板上,映出一道狭长的走廊。
电梯上行到地下二层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了,门外没有人,只有员工休息区那扇虚掩的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没有出去,站在轿厢里听了两秒。
门重新合上之前,他听见周子瑜的声音从那扇门后面传出来,大概在说什么人感冒期间的食谱,接着是李马克低低的抗议声,再接着是一阵没憋住的笑。
电梯继续往上走,那扇门后面的声音被一层水泥楼板彻底隔断了。
地下三层住着他和充电区,地下二层住着所有人,一层楼板的厚度大约三十厘米,三十厘米的水泥在日常的绝大多数时间里足够隔音,但在深夜和清晨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刻,偶尔会有一些声音的碎片顺着通风管道渗下来,渗到他的走廊里,再渗进他的房间。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隔着一层楼的距离。
七点整,Blue Moon准时开门,四月的阳光落在门口的蓝白招牌上,宋旻浩送的那幅画在三楼咖啡区的墙上安静地待着,咖啡机的预热声和吐司的回温节奏与上周没有任何区别。
上午的客流平稳,燕麦拿铁的常客在八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韩知城的匿名档案系统准确地匹配到了她的偏好。
十点整,周一例会在地下二层的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其实就是员工休息区里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摆了一张长桌和六把椅子,墙上贴着黄礼志手写的冷饮线上线倒计时表,数字已经从二十几减到了十一。
韩知城第一个汇报,他把平板立在桌上,屏幕上是过去七天的营业曲线。
周末两天的数据很好,周六客流量一百四十六人次,周日一百三十八人次,酒吧区周五和周六晚上的翻台率都超过了预期。
但曲线的中间塌下去一块,周三和周四的日客流只有七十多人,营业额跌破了二百万韩元。
韩知城把塌陷的那一段放大,指出塌陷的两天正好是上一轮降温降雨的日子。
天气预报显示,本周三到周四还有一轮更强的冷空气过境,伴随持续性降雨,气温会跌回早春的水平。
黄礼志接着汇报冷饮线的备料进度,糖浆和果酱的供应商在周五晚上发来了延迟通知,发货时间从原定的四月二十二号推迟到了四月二十八号。
这意味着备料周期被压缩到了只剩两天,五月一号的上线时间悬在了边缘。
她提出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换供应商,首尔江北有一家贸易商有现货,但报价比原供应商高出三成,第二个方案是维持原供应商,把上线时间推迟到五月三号。
金知元算了一下账,涨价三成意味着冷饮线的单杯毛利率从百分之六十四掉到五十七左右,全年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而推迟两天则意味着错过五一小长假的客流高峰。
他选了第三条路,原供应商的订单保留,同时让黄礼志今天下午去江北那家贸易商谈一笔小批量现货,只够支撑开业头三天的量,剩下的等原供应商的货到了再补。
黄礼志在本子上记下来,说下午三点之前给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