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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穿不好(2)

逆战—破釜沉舟(YG同人文)

金知元从充电区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地下三层的走廊不宽——大约一米八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防火板,天花板嵌着长条形的LED灯管,色温调在四千开尔文左右,那种不冷不暖的中性白光让人觉得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走廊的尽头是电梯门,金属面板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一个穿着黑色长袖T恤和深灰色工装裤的年轻男人,头发还没怎么打理,额前有几缕不安分地翘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两三岁,不是因为老,而是因为那种只有长期高压运转的人才会有的微妙疲态——不是眼袋或者皱纹那种显性的疲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样的沉重感,它不写在脸上,但写在你站立时肩膀微微前倾的角度里,写在你走路时脚步落地的节奏里,写在你呼吸时胸腔扩张的幅度里。

他按了电梯上楼。从地下三层到地上一层大约需要十五秒——这部电梯是原来Starship留下的,型号老旧但保养得还行,运行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打鼾。金知元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在过今天的安排:早餐时段暂停了,所以早上七点到九点这段时间他不用安排AI少女们上岗,这意味着他有两个小时的空白——可以用来联系电池供应商询价,也可以用来整理这半个月的运营数据。九点之后是人类员工的正常到岗时间,今天有几个具体的事要处理:一是冷饮线的筹备进度需要跟周子瑜碰一下,二是韩知城的智能管理系统有一个新功能模块需要测试,三是具俊会昨天报告说一楼吧台下面的一根排水管接口处有渗漏迹象需要今天修。另外他还得想想李马克的事——

李马克。

金知元闭了一下眼睛。他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昨晚被安宥真电池的事情一冲,这件事暂时被挤到了记忆的边缘。李马克从前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十五号那天他在咖啡区给黄礼志打辅助的时候,金知元注意到他擦桌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而且时不时就靠在墙上或者扶着吧台边——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生来说,这种"撑不住"的姿态不太正常。金知元当时问他"身体还好吗",马克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但昨天——也就是十五号——晚上收工的时候,方灿跟金知元说马克的手心很烫,怀疑他在发烧。金知元让方灿去量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七。不算太高,但也不低,而且马克说他的嗓子从前天就开始疼了,吞咽的时候像是有砂纸在刮。

金知元当时就让马克今天请假休息,不要来上班了。马克有点不好意思——他是那种典型的"不好意思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请假对他来说像是一种失职——但方灿和周子瑜都劝他先休息,说"身体比工作重要,你烧着劲来上班万一传染给别人更麻烦"。马克这才同意了。周子瑜后来跟金知元说她今天会去药店给马克买些退烧药和消炎药,方灿说他中午会给马克送一份粥过去——方灿做粥的手艺一般,但至少是一份心意。金知元让周子瑜在排班表上把马克今天和明天的班调成了休息,如果后天还没退烧再说。

电梯到了地上一层,门开了。金知元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感受到一种跟平时完全不同的空旷感——平时这个时间安宥真和张元英应该已经在吧台后面忙活了,咖啡机嗡嗡地响着,烤箱里吐司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整个空间是活的、有温度的。但今天早餐时段暂停,吧台后面空无一人,咖啡机没有开机,烤箱也是凉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匀速地送着冷风——那种冷风在没有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像是一间装修精致但尚未入住的样板房,所有的东西都摆在那里,但缺少了那一点让空间变成"场所"的人的气息。

金知元走到吧台后面,自己开了咖啡机。La Marzocco的预热时间大约需要十二分钟——他按下开关之后听着锅炉加热时发出的细微水声,那种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小型的、私密的仪式。他趁预热的间隙检查了一遍吧台的物料状态——咖啡豆还剩大约一公斤半,牛奶够用两天的,糖浆和果酱的库存正常,吐司和贝果昨天晚上安宥真已经补好了货放在冷藏柜里。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只是今天没有人来用它们。

他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没有拉花,没有牛奶,就是纯粹的双份浓缩加热水。他做咖啡的手法大约比黄礼志粗糙得多——压粉的力度不够均匀,萃取的时间也稍微偏长了一些,导致这杯美式的尾段带着一点不该有的焦苦味。但金知元不在乎,他喝咖啡不是为了品味,而是为了功能——咖啡因进入血液之后能让他的大脑在十五分钟之内从半休眠状态切换到全速运转模式,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他端着杯子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件事:联系Cyberdyne Korea询价TX-7型电池模组。

他写了一封邮件。邮件的措辞很正式——他是以Blue Moon代表人的身份发的,用的公司邮箱——内容大约是:Blue Moon目前有五台智能服务设备使用Cyberdyne Korea生产的TX-7型高密度锂离子电池模组,近期在例行维护中发现其中三台设备的电池出现了容量衰减和内阻升高的异常情况,怀疑是该批次产品的品控问题。现向贵公司询价三组TX-7型替换电池模组,并希望了解是否有针对该批次产品的售后保障或召回政策。邮件末尾附上了三组电池的序列号和购买日期。

写完邮件之后他又在网页上搜了一下TX-7型电池的公开售价——大约一百一十万到一百三十万韩元之间,视配置和保修期而定。三组就是三百三十万到三百九十万韩元。这笔钱他从设备维护预算里出——目前设备维护预算还剩大约五百万韩元,换完三组电池之后还能剩一百万出头,勉强够应对短期的其他维护需求。但如果之后张元英和申有娜的电池也出问题——虽然目前看她们的状态是正常的——他可能需要额外追加预算了。

他把邮件发出去之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咖啡。窗外的天色还是灰的——那种四月中旬仁川特有的灰,不是阴云密布的那种灰,而是天空像是被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太阳在纱后面隐隐约约地透着一点光,但不足以在地上投出阴影。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在走了,但比前几天的早高峰要稀疏一些——大概是今天的天气让人不太想出门。

金知元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五。距离人类员工到岗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把半个月的运营数据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不是韩知城做的那种数据可视化报告,而是一份带有他自己的分析和判断的叙述性报告,主要用来梳理思路,为下阶段的经营决策提供依据。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数据从手机备忘录和韩知城的系统后台调取,他一边看数据一边在文档里写分析。这种工作他在投行实习的时候做过很多次——把一堆看似杂乱的数字提炼成几条清晰的结论,然后在结论的基础上推导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这是他擅长的事情,也是他少数能在Blue Moon的日常运营中找到"老本行"感觉的时刻。

他写了大约四十分钟,写到了一半的时候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有人从地下二层上来了。他抬头看了看手表,七点三十五,这个时间上来的人要么是睡不着提前起了,要么是有什么急事。电梯门打开之后走出来的是韩知城。

韩知城今天的穿着跟平时差不多——一件藏蓝色的连帽卫衣搭配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了不少的白色运动鞋。但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进来的时候总是一脸没睡醒的慵懒感,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睁不闭,要喝完一杯咖啡才能彻底活过来。今天他虽然也带着一点起床气,但眼神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嘴角甚至微微翘着——那种"我知道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的表情。

"老板早,"韩知城走到吧台前面,往里面张望了一眼,"今天怎么没开早餐?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牌子还是'准备中'。"

"设备维护,暂停一天,"金知元没有多说细节,"你怎么起这么早?"

韩知城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老板,我跟你说——礼志姐和留真姐今天恐怕要晚点到。"

"怎么了?"

"她们昨晚熬穿了。"

金知元放下咖啡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通宵了,一秒钟都没睡,"韩知城走到办公桌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那种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表情让他的脸有点扭曲,"我今天六点半起来想去办公区查个数据,结果经过她们宿舍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那种睡着的呼吸声,是说话的声音。我一开始以为她们早起了呢,结果推门一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推门一看怎么了?"

"她们俩坐在留真姐的床上,手机开着,一个在看综艺一个在看股票K线图。礼志姐手里还攥着一片面膜——那种已经干透了揭下来可以当饼干吃的面膜。两个人眼圈都是黑的,脸色那个惨白啊,像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但精神状态出奇地好——那种'身体已经死了但灵魂还在蹦迪'的感觉。礼志姐看到我还问了一句'知城你怎么这么早',语气特别清醒,但她的眼睛基本上是半眯着的,我感觉她是在用意志力撑着眼皮。"

金知元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有些荒诞——黄礼志和申留真,Blue Moon的咖啡师和包厢服务员,在一堆面膜和K线图中间坐了一整夜。

"她们看了多久?"

"我问了,"韩知城说,"留真姐说她们从十一点半开始看《闲着干嘛呢》,看了四期。然后大约一点半左右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聊股票,聊到两点多又打开了证券APP看K线。之后又看了两期综艺,看到四点。四点之后开始讨论人生——留真姐说'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礼志姐说'不知道但停不下来'。然后就一直坐到了现在。"

金知元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说点什么来评价这件事,但发现任何评价都显得多余——黄礼志和申留真的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熬夜"的范畴,进入了某种介于"行为艺术"和"自我毁灭"之间的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