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不想笑就不笑

秋岑停下咀嚼的动作，鼓着两颊，隐隐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冬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化掉了。

但他的话没有化掉，沉到耳朵里，落进心里。

秋岑垂着眼睛，睫毛盖下来，遮住可能泄露的所有东西，脸上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一改常态，她突然大口吃着，比平时快得多，饭盒里的菜瞬间少下去大半。

眼睛盯着饭盒里剩下的那些米粒，她口齿不清，但语气格外坚定。

她没说等了什么。她没说等了多久。

但有些话不用说，彼此心里都清楚。那将近七百天到底是怎么过的，她不愿回忆，公司里谁又不知道呢？

刚来的时候，秋岑真的以为会如他们所说，很快她就能站上舞台。但训练照常训练，每次问起什么时候能露面，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再等等，再看看，再评估评估。那些话听多了，就像窗外的雨声，下不下都一样，反正天都是灰的。

那时候她每天睡觉前都在想，说不定明天就轮到她了。每次有人去练习室看他们，她就想，会不会是看她的。每次公司通知开会，她都猜，会不会是要公开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雪藏。只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不能跟他们一起拍照，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去，不能在社交平台发任何东西。有次不小心发了张训练室的照片，没到一分钟就有人打电话来，警告她快点删掉。

她删了，坐在床边发呆，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就不想了。

不想就不难受。这是秋岑很小就学会的道理。

四岁开始练武的人，谁还没摔过几跤。摔倒了爬起来就是，哭有什么用？哭又不能把伤苦好。她把这套道理带到了公司，带进了练习室，带到了每一个独自面对镜子的深夜。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这一切本该属于她。

就好像明明极力掩饰自己了，却还是有人一眼就能看透，一句话强制卸下她所有的伪装，更是一把扯下她掩耳盗铃般的遮羞布。

于是所有体面，坚强，不在乎都在瞬间瓦解，高墙崩塌后只剩下名为绝望，悲伤的断壁残垣。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饭盒里的饭还摆在那，但她不想吃了。她重新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米粒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好像埋藏着几分汹涌。透过张桂源无措的表情，秋岑知道自己一定还保持着冷静的神色。但她自己心底清楚，即便极力克制说话的语气，她还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张桂源无法窥探出她话中的情绪。她到底真的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只想把自己推开。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才觉得冒失。张桂源向来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在众人之间穿梭，分寸感强共情力也强，洞察别人的情绪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可这样一个人在秋岑面前屡屡碰壁，就连周边的朋友同事对此茫然不解，不过长久以来，疑惑的只剩下张桂源自己，其他人则津津乐道于此。最后张桂源把一切都归于男女生的差异。

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这种很蠢的举动看起来完全与他的性格相悖。许是刚才在门口看见她对着镜子那一瞬间，心疼制造了。

沉默就这么落下来，像窗外薄薄的夜色。

秋岑把饭盒盖起来。

沉默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

空荡荡的走廊里，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两三步的距离，寂静夜里脚步声回响。

其实张桂源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又觉得说什么都只会让误会更大，最终瘪瘪嘴便罢了。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各占一角，电梯开始动，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升起来。秋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脸，模糊不清。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秋岑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播放临下电梯前他说的话。

他说的对，或许她真的，有自由的权利。

【公开倒计时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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