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但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有种被洗刷过的清冽感,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
苏恬的生物钟让她在六点半准时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查看手机,而是轻手轻脚地先去了宋亚轩房间。
男孩侧躺着,睡得正沉,脸颊还残留着发烧后的淡淡红晕,但呼吸平稳绵长。苏恬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温度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有微微的潮意。她松了口气,又小心地替他拉了拉滑落的被子,这才退出来。
经过丁程鑫房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拧开门把,朝里看了一眼。
丁程鑫也还在睡,姿势比昨晚放松许多,眉头舒展。她没进去打扰,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手机屏幕上果然又堆满了未读消息,但比平时少了几条。
马嘉祺:恬恬早。程鑫和亚轩情况怎么样?我熬了小米粥,在厨房保温。
张真源:小苏老师,预防性营养补充剂已分装好,放在餐桌蓝色盒子里。今日建议摄入量已标注。
严浩翔:空气净化器已定时开启。
刘耀文:姐!丁哥和亚轩好了吗?我能进去看看不?
贺峻霖:恬恬恬恬!我今天可以做病号餐吗?虽然我不太会……但我可以学!保证不放奇怪的东西!
没有丁程鑫和宋亚轩的早安问候。
苏恬心里反而踏实了点。能睡到自然醒,对病号来说是最好的恢复。
她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先去厨房查看。小米粥在电饭煲里保温,散发着朴实的谷物香气。餐桌上放着张真源准备的营养补充剂,分装在独立的小药盒里,标注清晰。客厅角落,严浩翔拿来的空气净化加湿器正在低声工作,指示灯幽蓝。
她给自己盛了碗粥,刚坐下,马嘉祺就从房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体温计。
“早,恬恬。”他声音放得很轻,“我去看看他们。”
“嗯,温度应该都退了,让他们多睡会儿。”苏恬说。
马嘉祺点点头,先去了丁程鑫房间,几分钟后出来,神色轻松了些:“程鑫退了,睡得沉。”他又进了宋亚轩房间,这次时间稍长一点。
苏恬有些担心,放下勺子跟过去,在门口轻声问:“亚轩还好吗?”
马嘉祺走出来,带上门,表情有点无奈:“退了,但醒了,正闹着想起来。”
果然,里面传来宋亚轩带着鼻音、有点沙哑的抗议声:“马哥……我好了……我想喝恬恬炖的汤……”
苏恬推门进去。宋亚轩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微红,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像只委屈的小狗。
“躺下。”苏恬走过去,按住他肩膀,“体温刚退,不能吹风,再观察半天。”
“可是我饿……”宋亚轩瘪嘴。
“小米粥,喝不喝?”
“……喝。”宋亚轩屈服了,但补充道,“要恬恬喂。”
苏恬:“……”
马嘉祺在旁边轻咳一声,眼里带了点笑意。
最终,宋亚轩还是自己喝了粥,因为苏恬以“自己吃饭有利于恢复手部精细动作和消化系统功能”为由,拒绝了他撒娇式的请求。但他得到了额外半勺蜂蜜的优待。
丁程鑫在快九点的时候自己醒了。他走出来时,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只是嗓子依然沙哑。
“感觉怎么样?”苏恬问。
“没事了。”丁程鑫言简意赅,坐下后看了眼桌上明显是病号待遇的清淡早餐,眉头都没皱,安静地开始吃。
刘耀文和贺峻霖像两只好奇的小动物,围着他和宋亚轩转悠,问东问西。
“丁哥,发烧什么感觉?”
“亚轩,你昨晚咳嗽是不是很厉害?”
“你们要不要打游戏?我新抽了个卡!”
“打游戏耗神,病人需要静养。”张真源严谨地打断。
上午就在这种相对平和的氛围中度过。两个病号被限制在客厅活动范围,披着毯子,一个看漫画,一个闭目养神。其他几人有的练琴,有的对台词,有的做基础拉伸。
苏恬则忙着调整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和李总以及各个合作方沟通协调。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始终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午饭后,宋亚轩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又开始不安分。
“恬恬,我好无聊。”他蹭到正在整理医药箱的苏恬身边。
“无聊就睡觉,睡觉是最好的恢复。”苏恬头也不抬。
“睡不着。”宋亚轩蹲下来,看着她把一盒新的布洛芬混悬液放进去,“这是什么?”
“退烧药,儿童用的。”苏恬解释,“万一晚上再烧起来,备用。”
宋亚轩拿起盒子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这个味道是不是草莓的?我小时候发烧就喝这个!”
“嗯,有果味,容易接受。”
“那……恬恬,我现在能尝尝吗?就尝一点点?”宋亚轩眨巴着眼。
“不能。”苏恬果断拒绝,“药怎么能随便尝。”
“可是……”
“没有可是。”
宋亚轩蔫了,但没走开,就蹲在旁边看她整理。过了一会,他又小声说:“恬恬,你好像我妈妈哦。”
苏恬手一抖,差点把一瓶碘伏打翻。她转过头,看着宋亚轩无辜又真诚的眼睛,一时语塞。
“我是说……照顾人的时候。”宋亚轩连忙补充,耳朵尖有点红,“特别细心,特别有耐心。”
苏恬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这是助理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宋亚轩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工作不会在半夜起来给人喂糖。”
苏恬动作顿住。
宋亚轩却已经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开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苏恬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医药箱冰凉的塑料边缘。
下午三点,丁程鑫主动提出要开始一些非常轻微的恢复性活动,比如在室内慢走。苏恬评估了一下他的状态,同意了,但要求马嘉祺或张真源陪同。
贺峻霖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堆桌游,嚷嚷着要教宋亚轩玩。宋亚轩虽然被限制在沙发上,但兴致勃勃。
刘耀文在旁边观战,大呼小叫。
严浩翔似乎接了个电话,去了阳台,很久没进来。
苏恬趁着暂时没事,回自己房间想稍微整理一下。刚推开门,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陌生的、印着小猪佩奇图案的粉色保温杯。
她愣了愣,走过去拿起来。杯子还是温的。拧开盖子,里面是浅褐色的液体,散发出红枣、枸杞和淡淡药材的味道。
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是严浩翔特有的、略显凌厉的笔画:
防交叉感染。增强抵抗力。
没有署名。
苏恬看着那个和她平时风格迥异、甚至有些滑稽的小猪佩奇图案,又看了看里面用料扎实的汤水,一时心情复杂。
她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味道清甜,带着枣香。
刚放下杯子,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七人群聊。
贺峻霖:[图片]
贺峻霖:看!亚轩输了三局了!菜!
宋亚轩:我是病人!病人有特权!恬恬你看他!
刘耀文:我作证,贺儿耍赖!
张真源:从概率学角度看,亚轩连输三局确实有点异常。
马嘉祺:程鑫走了二十分钟了,状态稳定。
丁程鑫:嗯。
严浩翔:。
苏恬看着刷屏的消息,目光在严浩翔那个孤零零的句点上停留片刻,然后打字。
苏恬:病人注意休息,禁止过度用脑和情绪激动。观战人员保持安静。散步人员注意时间。
苏恬:另外,谢谢小猪佩奇。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贺峻霖:???小猪佩奇?
刘耀文:什么小猪佩奇?
宋亚轩:恬恬你有小猪佩奇?我也要看!
张真源:是某种新的健康监测设备代号吗?
马嘉祺:?
丁程鑫:?
严浩翔:。
苏恬没再回复,放下手机,拿起那个粉色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味道,好像更甜了一点。
傍晚时分,苏恬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私聊音频文件,发送人是马嘉祺。
她点开。
先是一段轻微的噪音,然后是宋亚轩带着鼻音、有些含糊的声音,似乎在说梦话:“……恬恬……糖……还要……”
接着是丁程鑫低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别走……”
录音很短,只有几秒。
后面附了马嘉祺的一句话:
马嘉祺:不小心录到的。或许,你可以听听他们没说出口的话。
苏恬站在流理台前,水龙头里细细的水流冲刷着蔬菜。
她听着那两段简短的、在病中无意识泄露的依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怔然的脸。
指尖冰凉的水珠,滑入手心。
这病,真是会传染。
连带着那些隐秘的、滚烫的、不该听见的呓语,一起传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