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也没那么快。
宋亚轩的低烧在第二天下午彻底退了,但咳嗽顽固地留了下来,成了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响。丁程鑫体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嗓子却依旧沙哑,说话时总忍不住清喉咙。
于是,苏恬在客厅中央,用一卷醒目的黄色警示胶带,贴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警戒线”。
“线这边,”她指着靠近厨房和阳台通风较好的区域,“是‘安全区’,健康人员活动范围。”
“线那边,”她指向连着卧室走廊、相对密闭的区域,“是‘隔离带’,病号专属。未经允许,不得越界交叉,尤其是——”她目光扫向刘耀文和贺峻霖,“你们两个,不许凑过去摸他们碰过的东西,不许对着他们脸说话,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刘耀文瞪大眼睛:“姐,这么夸张?”
贺峻霖看着那黄胶带:“好像凶案现场哦……”
“非常时期,非常措施。”苏恬语气不容置疑,“不想集体中招,打乱整个月的工作计划,就严格执行。”
张真源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补充:“从流行病学角度,飞沫和接触是主要传播途径。苏老师的隔离方案是合理且必要的。”
马嘉祺温和地笑了笑,主动站到了“安全区”一侧:“支持恬恬的决定。”
严浩翔没说话,但脚步停在了黄线外。
丁程鑫靠在“隔离带”的沙发上,看着那条刺眼的黄胶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讨厌这种被划出去的感觉,尤其是被划在她所在区域之外。
宋亚轩的反应则更直接,他试图把黄胶带扯掉一个角:“恬恬,这太丑了,而且我感觉自己像被关起来了……”
“那就当被关起来了。”苏恬走过去,把胶带重新粘好,“病没好全,就是潜在传染源。不想关着也行,回自己房间,彻底隔离。”
宋亚轩立刻缩回手,蔫了。
“隔离期间,饮食特殊安排。”苏恬继续宣布,“病号餐清淡为主,单独配送。其他人正常。碗筷分开清洗消毒。”
“那……”贺峻霖举手,“我们可以给病号点外卖吗?比如奶茶?甜甜的心情好,病好得快!”
“不行。”苏恬否决,“糖分高,刺激喉咙。只能喝我准备的润喉茶。”
丁程鑫和宋亚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病相怜的绝望。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代峰峻七人宿舍”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一条黄胶带将空间分割。一侧,刘耀文、贺峻霖偶尔打闹(被苏恬眼神制止),张真源研究他的健康数据,马嘉祺和严浩翔处理各自工作,一切井然有序。另一侧,丁程鑫和宋亚轩像两只被暂时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一个抱着手臂看窗外,一个裹着毯子看漫画,散发着生人勿近(主要是想近的人不能近)的低气压。
苏恬则成了那道“警戒线”上移动的、唯一的特许通行者。她戴着口罩,端着托盘,穿过黄线,送水送药送餐,检查体温,然后再退回来,仔细洗手消毒。
她的目光平静,动作专业,严格遵循着自己定下的规则。
丁程鑫的视线总是追随着她。看着她走近,又看着她毫不留恋地退回“安全区”,和她那边的马嘉祺低声交谈,或者接过严浩翔递来的文件。他喉咙发痒,想咳嗽,却强行压下去,不想显得更“病弱”。
宋亚轩则尝试过各种方法试图引起苏恬更多的注意。
“恬恬,我好像又有点头晕……”
(苏恬递过体温计:“36度8,正常。多喝水。”)
“恬恬,这个漫画我看不懂,你帮我讲讲……”
(苏恬:“等你不咳嗽了,我陪你再看。”)
“恬恬,马哥的粥今天好像有点咸……”
(正在“安全区”看书的马嘉祺抬起头,温和一笑:“是吗?我下次注意。”)
屡战屡败。
第三天晚上,丁程鑫的嗓子终于好了大半,咳嗽基本消失。宋亚轩也只剩偶尔的轻微咳嗽。苏恬宣布,警戒线可以撤除了,但个人卫生仍需注意。
最高兴的是刘耀文和贺峻霖,两人几乎要放鞭炮庆祝“解禁”。
然而,就在这天深夜,苏恬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咳嗽,不是梦呓,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嘶啦声?还混杂着浓郁的、有些不自然的食物香气。
她疑惑地起身,披上外套,循着声音和气味,悄悄走到客厅。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压瞬间升高的一幕。
黄胶带虽然撤了,但“隔离带”的沙发区,丁程鑫和宋亚轩并肩坐着,中间的茶几上,赫然摆着两盒正在冒着热气、发出“嘶啦”沸腾声的自热小火锅。
红油翻滚,丸子沉浮,肥牛卷舒展,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罐。
两人正拿着一次性筷子,吃得鼻尖冒汗,满脸通红。
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宽粉。
六目相对。
空气凝固。
“你们……”苏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在、干、什、么?”
宋亚轩筷子“啪嗒”掉在茶几上。
丁程鑫动作顿住,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才开口:“饿了。”
“饿了?”苏恬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盒罪恶的、沸腾的、飘着厚厚红油和辣椒的小火锅,又看了看他们因为辛辣刺激而更显红润(也可能是心虚)的脸,“喉咙刚好,吃这个?谁买的?”
宋亚轩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丁程鑫沉默。
“我买的。”一个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
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罐饮料,斜倚着门框。他已经换上了睡衣,但显然没睡。“他们想吃。我正好有。”
苏恬转过头,目光如刀:“你也知道他们病刚好?”
“知道。”严浩翔走过来,语气平淡,“但憋了几天,想吃点有味道的,心情好,恢复更快。偶尔一次,问题不大。”他甚至拿起旁边一瓶冰饮料,喝了一口。
“问题不大?”苏恬气笑了,“辣椒刺激黏膜,油腻加重肠胃负担,冰饮更是大忌!你是觉得他们好得还不够慢?还是觉得我前几天定的规矩都是废话?”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罕见的严厉。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原本在房间里可能被吵醒的其他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丁程鑫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苏恬:“是我让他买的。不关他的事。”
宋亚轩也小声说:“是我馋了……恬恬你别生气……”
苏恬没看他们,只盯着严浩翔:“就算他们想吃,你就给?你是他们的生活助理,还是我是?”
严浩翔和她对视,眼神深邃,没有躲闪:“你是。所以我尊重你的工作。但这不代表,他们连选择吃什么的自由都没有。”他顿了顿,“尤其是,在他们已经基本康复的情况下。”
“基本康复不等于完全康复!”苏恬胸口微微起伏,“自由也要建立在健康的基础上!如果今晚吃了,明天咳嗽加重,嗓子发炎,耽误后面的工作,谁来负责?”
“我负责。”严浩翔接口很快,“所有可能的后果,我承担。”
“你承担?”苏恬觉得太阳穴在跳,“你怎么承担?你能替他们咳嗽?替他们疼?还是能替他们上舞台?”
“我能处理。”严浩翔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就是纵容?”苏恬寸步不让。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噼啪作响。
丁程鑫站起身:“够了。”他声音还有些沙,但很有力,“是我要吃的。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宋亚轩也赶紧站起来,拉住苏恬的衣袖:“恬恬,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苏恬看着他们两人脸上混合着心虚、讨好和倔强的表情,又看了看严浩翔那副“我做了,你能怎样”的冷淡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管得太宽了吗?还是他们真的觉得,她的担心和规矩,是束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冷:“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可以负责,那好。今晚的事,我不会再管。但明天早上,如果谁出现任何不适,训练照常,不会因为‘个人原因’推迟或取消。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恬恬……”宋亚轩想追,被丁程鑫拉住了。
苏恬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很久。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收拾东西的窸窣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灯阴影里,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苏恬皱了皱眉。私生?还是狗仔?
她拉上了窗帘。
心里那团因为争吵而升起的火气,慢慢冷却,变成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想保护他们的健康,维护工作秩序。
他们却觉得那是束缚,是“不自由”。
而那个最擅长打破规则、用自己方式“负责”的严浩翔……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不是挑衅,更像是……某种试探?
试探她的底线?
还是试探……别的?
楼下那辆车,依然没有离开。
夜色更浓了。
有些线,划在地上,一目了然。
有些线,却藏在心里,模糊不清,一碰,就是一场无声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