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的灯亮到天明。
沈眉庄坐在暖阁里,手里攥着那支玉簪,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采月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可她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支玉簪。
那是安陵容送的,说是进宫前母亲特意托人从苏州带来的,她说眉姐姐配得上这样好的东西。如今人还在,可情分早就断了。
"小主……"采月哭得声音都哑了,"您……您吃一口东西吧……"
沈眉庄摇摇头,连话都不想说。
她想起菜市口的那一幕,想起父亲闭着眼睛的样子,想起刽子手举起刀的那一瞬,眼泪又掉了下来。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沈眉庄抬头一看,是剪秋身边的小宫女,捧着个描金漆盒。
"皇后娘娘赏沈贵人的药。"宫女屈膝行礼,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沈眉庄惨白的脸色,"娘娘说,贵人这几日忧心劳神,这药能安神。"
描金盒打开,里面是个瓷瓶,装着褐色的药汁。沈眉庄看着那药,指尖却抖得厉害。
"替我谢娘娘。"她勉强扯出个笑,"只是我近来身子还好,不用劳烦娘娘费心。"
宫女笑了笑:"小主,娘娘说这药是特意从太医院求来的,您还是喝了吧。"
沈眉庄心里一紧。特意从太医院求来的?这药,怕是没这么简单。
"劳烦姑姑转告娘娘,臣妾……臣妾今日有些不适,改日再谢娘娘。"
宫女看了看她,又笑了笑:"那好吧,奴婢先告退了。"
宫女走后,沈眉庄把瓷瓶放在桌上,死死盯着它看了许久。
"小主。"采月站起来,"这药……"
沈眉庄摇摇头:"先放着吧。"
采月想了想,又跪下:"小主,您……您当心些吧。"
沈眉庄点点头,心里一片混乱。皇后给的药,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想着,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有旨——"
沈眉庄赶紧跪下。
"沈贵人,欺君罔上,即日起,降为沈答应,移居冷宫。"
沈眉庄愣住了。沈答应?冷宫?她抬起头,看向传旨的太监,太监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沈答应。"太监开口,"请吧。"
沈眉庄咬紧牙关,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站起身,跟着太监往外走。
采月想跟着,却被侍卫拦住:"宫女不得入冷宫。"
采月哭了起来:"小主……"
沈眉庄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你回去吧。"
采月哭得更凶了:"小主,您……您保重……"
沈眉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冷宫在宫里最偏僻的地方,四面高墙,阴森森的,连只鸟都不愿意来。沈眉庄走进冷宫,看着里面的破败景象,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进宫前的样子,想起父亲还在时的日子,如今倒好,连住的地方都成了这样。
"沈答应。"太监指着旁边的一间屋子,"您就住这儿。"
沈眉庄看了看那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多谢公公。"她勉强笑了笑。
太监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沈答应,您好自为之吧。"
沈眉庄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掉。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沈眉庄抬头一看,是个老妇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个破碗。
"你是新来的?"老妇人问。
沈眉庄愣了愣,点点头:"是。"
老妇人笑了笑:"看来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送到这儿来。"
沈眉庄苦笑:"得罪人?没得罪人,只是……只是运气不好。"
老妇人点点头:"在这宫里,运气不好,就是最大的罪过。"
沈眉庄愣住了。运气不好,就是最大的罪过?这宫里,难道真的这么冷血?
"你叫什么名字?"老妇人又问。
沈眉庄想了想:"沈眉庄。"
老妇人笑了笑:"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之前住哪儿?"
沈眉庄想了想:"咸福宫。"
老妇人点点头:"咸福宫啊……那是贵人住的地方,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沈眉庄苦笑:"皇上说我欺君罔上,把我降为答应,送进冷宫。"
老妇人愣了愣:"欺君罔上?"
沈眉庄点点头:"是。"
老妇人叹了口气:"这宫里,欺君罔上是最重的罪名,你也真是够倒霉的。"
沈眉庄苦笑,不说话。
老妇人想了想,又问:"你家里人呢?怎么也不来看看你?"
沈眉庄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父亲……被处决了。"
老妇人愣了愣:"处决了?"
沈眉庄点点头:"是。"
老妇人叹了口气:"这宫里,还真是什么事都有。"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有孩子吗?"
沈眉庄摇摇头:"没有。"
老妇人点点头:"没孩子也好,有孩子的话,你也受苦,孩子也跟着受苦。"
沈眉庄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被处决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掉。
"别哭了。"老妇人说,"在这宫里,哭是最没用的。"
沈眉庄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老妇人想了想,又问:"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沈眉庄愣住了。今后怎么办?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父亲死了,她也被送进冷宫,今后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她实话实说。
老妇人点点头:"那你先住下吧,这儿虽然破,但也比没地方住强。"
沈眉庄点点头:"多谢。"
老妇人笑了笑:"不用谢我,我在这儿住这么多年了,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也就是习惯了。"
沈眉庄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在这冷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沈眉庄抬头一看,是个小宫女,端着一碗粥进来。
"沈答应,"小宫女把粥放下,"这是您的粥。"
沈眉庄看了看那粥,里面只有几粒米,清汤寡水的,连菜都没有。
"多谢。"她勉强笑了笑。
小宫女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沈答应,您好自为之吧。"
沈眉庄看着那粥,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咸福宫的日子,想起那里的锦衣玉食,如今倒好,连吃的东西都成了这样。
"吃吧。"老妇人说,"在这宫里,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眉庄点点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没什么味道,可她却觉得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喝。
景仁宫里,宜修坐在凤椅上,听着剪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眉庄被送进冷宫了?"宜修问。
"是。"剪秋点点头,"皇上下了圣旨,说沈贵人欺君罔上,降为答应,移居冷宫。"
宜修冷笑:"好。"
剪秋想了想:"娘娘,那接下来……"
宜修看着窗外:"让沈眉庄在冷宫里住几天,然后再让她知道,皇上已经下旨,要查她的余罪了。"
剪秋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宜修冷笑:"沈眉庄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真是可笑。"
"对了。"宜修忽然想起什么,"安陵容那边,有动静吗?"
剪秋摇摇头:"安常在最近倒是很安静,不怎么出来。"
宜修笑了笑:"也好,让她安静几天。"
剪秋想了想,又说:"娘娘,那夏冬春呢?"
宜修冷笑:"夏冬春……她倒是看热闹看得开心。"
剪秋笑了笑:"是,夏贵人最近常常去碎玉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宜修冷笑:"让她去吧,反正她也不足为惧。"
剪秋想了想,又说:"娘娘,那接下来……"
宜修看着窗外:"让沈眉庄在冷宫里再住几天,然后再让她知道,皇上已经下旨,要处死她了。"
剪秋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宜修冷笑:"沈眉庄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真是可笑。"
窗外,雪花还在飘,落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咸福宫里,采月坐在暖阁里,眼睛哭得红肿。
"小主……"她喃喃道,"小主……"
她想起沈眉庄被送进冷宫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采月抬头一看,是安陵容。
"采月。"安陵容推门进去,"沈姐姐……"
采月抬头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安常在,您……您别问了……"
安陵容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沈姐姐被送进冷宫了。"
采月哭得更凶了:"小主……小主她……"
安陵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片混乱。她想起宜修的话,想起沈眉庄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采月。"安陵容说。
采月抬起头,看着她。
"你先别太伤心。"安陵容想了想,"沈姐姐在冷宫里,应该还能好好的。"
采月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可是冷宫那么冷……小主她……"
安陵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她。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采月抬头一看,是夏冬春。
"夏贵人。"安陵容站起来。
夏冬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听说沈答应被送进冷宫了?"
采月哭得更凶了:"夏贵人……"
夏冬春笑了笑:"采月,你这又是何苦呢?"
采月抬头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夏贵人……您……您别说了……"
夏冬春笑了笑,转身往外走:"采月,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小主被送进冷宫,恐怕也快完了。"
采月哭得更凶了:"夏贵人……您……您别说了……"
夏冬春没理会,转身往外走。
安陵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片混乱。她想起宜修的话,想起沈眉庄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雪花还在飘,落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