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再次相遇

晨钟落定，百官鱼贯出殿。

紫宸宫外天光正好，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暗涌。

马嘉祺缓步走在廊下，紫袍曳地，神色温淡如常，只随意一抬眼，便唤住了正要躬身退走的大理寺卿陈芩。

“陈大人。”

陈芩一怔，立刻回身行礼：“靖安王殿下。”

马嘉祺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听似体恤，字字皆是敲打：“方才父皇旨意，此案交由你全权彻查，事关重大，辛苦大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声线压得极低：

“朝廷法度，公忠体国，陈大人一向办事稳妥，本王信你。该如何查，查多深，大人心里该有数。”

陈芩心头一凛，垂首恭敬应声：“臣……明白。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不负陛下圣恩。”

“如此便好。”

马嘉祺微微颔首，拂袖而去，背影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成王刘耀文眼中。

他立在廊柱旁，眉目冷峭，只淡淡一瞥，便将那番暗中交代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恰在此时，一位中年文臣——温大人，快步上前，对着刘耀文深深一揖，笑容满面，语气带着刻意亲近：

“成王殿下！今日早朝，殿下受委屈了。殿下一身忠勇，百官有目共睹，辛苦了！”

刘耀文收回目光，语气清淡：“温大人客气。”

温大人察言观色，顺势往前半步，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含蓄的试探：

“殿下，臣有一事……不揣冒昧。臣之小女温玉，前些日子刚行过及笄之礼，娴静知礼，素来仰慕殿下风骨。再过几日便是元宵宫宴，小女也会入宫赴宴……不知严公子”

周遭几个近臣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目光纷纷聚拢过来。

刘耀文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只微微颔首：

“元宵佳节，乃是盛世之乐。令媛能入宫同庆，也是美事。本王会和严浩翔说的。我还有事务缠身，先行一步，温大人自便。”

“……殿下辛苦，臣恭送殿下。”

成王府内

刘耀文刚换下银甲，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间还带着朝堂上未散的冷意。

严浩翔与张真源一前一后走入殿中，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兄弟。

严浩翔一眼便盯住他身上褪去的铠甲，眉头一皱：

“你也是够大胆，穿一身银甲就去上朝，真不怕有人半路对你下手？”

张真源跟着冷哼一声：

“下手又如何，那位兄长心肠够狠，连自己亲弟弟都不肯放过。”

严浩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忿：

“就是，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想的，明明心里都清楚，却偏要和稀泥，我看……是老了昏了头。”

张真源立刻瞪他一眼：

“天子脚下，你敢骂天子？不要命了！”

刘耀文轻轻抬了抬手，语气平静：

“没事，自家兄弟，无话不可说。这件事我没费太多心神，七日之后，大理寺多半会随便找个人顶罪，案子便算是了结了。”

严浩翔一怔：“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算。”刘耀文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了几分，

“我打算重查当年西汉旧案。”

张真源猛地抬头：“西汉一案？那都多少年的陈谷子烂芝麻了！”

刘耀文声音轻却坚定：

“当年我年纪还小，只记得母后突然要去大恩寺上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也正是那之后，马嘉祺的生母才顺理成章扶正，坐上皇后之位。这两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严浩翔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暗纹的玉佩，推到他面前。

“这是天机阁的通行玉佩，历代绝密卷宗都存在那里，有这个才能进去查阅。”

刘耀文收起玉佩，指尖微顿。

忽然抬眸，看向严浩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坏笑。

“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严浩翔没察觉异样：“什么事？”

刘耀文慢悠悠开口：

“早朝退下之后，温大人拦着我，说了几句话。”

严浩翔脸色瞬间一紧，下意识追问：

“温大人……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温大人的女儿，正是温玉。

而他，一直悄悄放在心上。

张真源一看严浩翔这模样，立刻嗅到不对劲，在一旁憋着笑看热闹。

刘耀文故意顿了顿，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才慢悠悠道：

“他说，他家女儿温玉刚及笄，过几日元宵节宫宴也要入宫。”

这话一出，严浩翔整个人都僵住，耳尖微微泛红，又强装镇定。

张真源当场忍不住，拍着腿就开始起哄：

“哦——～我明白了！温大人这是看上你了，想把女儿许给你啊！”

严浩翔惊喜又故作镇定：什么啊？什么……我带的美酒，喝酒！！

几日后，天色未亮透，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苏府檐角。

府中廊下，侍女雪儿倚着柱子百无聊赖地拨弄裙摆，对着身旁同伴唉声叹气。

“自打宋医馆的先生给了咱们小姐一块玉佩后，小姐是天天往天机阁跑，一日不落，你说奇不奇？”

另一侍女撇撇嘴，凑过来低声道：“去便去了，也不带上你，留你一个人在府里闲得发慌。”

雪儿顿时垮了脸，委屈巴巴地嘟囔：“可不是嘛！每次只带春儿那个武婢跟着，身手好又能护着，我想去都去不了，只能在这儿干等着，闷都闷死了！”

两人话音刚落，巷口两道身影悄无声息掠过，身法利落如鬼魅，正是成王刘耀文的贴身死士——李玉与李青。

李玉掌心摊开，一枚刻着繁复云纹的墨色玉佩静静卧在指尖，正是天机阁专属通行信物，他对着守阁侍卫轻轻一亮，冷声道：“成王殿下驾临，开阁。”

侍卫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厚重古朴的阁门缓缓推开。

眼前的天机阁，巍峨高耸，气势恢宏，朱红立柱直贯顶层，层层书架如林海般绵延无尽，从地面直抵天花板，卷册典籍汗牛充栋，泛黄的纸页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在晨雾中弥漫开来。阁内窗棂高阔，晨光斜斜切入，照得空气中浮尘轻舞，静谧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微响。

李青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抱怨：“殿下也真是，起得也太早了些，天刚亮就往这儿钻，属下这腿都还没睡醒。”

李玉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笃定：“你懂什么，这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殿下要查的是绝密旧案，自然要趁人少、无人打扰的时候来，难不成还要等满阁人都来凑热闹？”

两人守在阁门内侧，不敢多言。

刘耀文已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地步入书架深处，衣摆扫过木质阶梯，发出轻浅的声响。他今日未着朝服，长发束起，眉眼间少了几分朝堂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肆意纨绔，指尖随意拂过一排排卷册，目光锐利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聪明通透全藏在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里。

他循着记忆中的线索，在层层书架间穿梭，指尖停在一排尘封多年的旧卷宗上，正要伸手抽取。

忽的，身侧一道纤细身影同时伸出手，指尖堪堪与他相错。

刘耀文动作一顿，抬眸望去。

只见女子立在书架之下，一身浅碧色衣裙，身姿清瘦如竹，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温婉干净，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正是许晴之。

她鬓边别着一支素银簪子，长发柔顺垂落，手中还捧着半卷古籍，显然也是来此查阅卷宗，被突然出现的他微微惊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错愕，却依旧镇定从容，眉眼间透着书香气息，干净又动人。

刘耀文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纨绔性子上来，也不收回手，反倒微微倾身，语气轻挑又带着几分聪明人的狡黠，语调慵懒地开口调戏：

“这位姑娘，倒是好巧——

本王找了几天的卷宗，姑娘一伸手，竟跟本王看上了同一本。

不知……是姑娘眼光太好，还是本王与姑娘，实在太过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