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

老爷子醒来时，病房里只有陈浚铭。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映着老人苍白如纸的脸，眼神却依旧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你还敢来见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未散的怒气。

陈浚铭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床边：“您是我父亲。”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老爷子挥手打翻水杯，玻璃碎片在地上溅开，“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毁了陈家？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忘了苏家是怎么帮我们的？现在倒好，为了个仇人的女儿，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妈是病逝的，苏家的恩情我记着，但这不代表陈家可以用别人的命换前程。”陈浚铭蹲下身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没在意，“杨家的产业，必须还回去。”

“不可能！”老爷子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那是陈家两代人的心血！凭什么给一个黄毛丫头？我死也不同意！”

“爸，”陈浚铭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却坚定，“当年的事，您未必全不知情。您总教我们要守规矩，可这规矩若是建在别人的白骨上，守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懂什么！”老爷子喘着气，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杨家挡了我们的路，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所以您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处理’掉？”杨序然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显然是刚到，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

陈浚铭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

杨序然没理他，径直走到病床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陈老先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是想让您看样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杨父和陈老爷子，两人站在工厂门口握手，笑得坦荡。“这是我爸和您早年合作时拍的，他总说，陈老爷子是个讲信用的人，值得托付。”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假惺惺！”

“我没必要假惺惺。”杨序然的声音很轻，“我爸的公司当时确实遇到了危机，他找您求助，您答应了，却在背后动了手脚。这些年我在孤儿院，总想着，是不是我爸哪里做得不对，才让您这样对他。”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他不对，是你们太贪。可贪来的东西，握在手里不觉得扎吗？”

“你给我出去！”老爷子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东西我会一点点拿回来，不用您‘还’。”杨序然拿起保温桶，“这是我熬的粥，您要是还念一点当年的情分，就尝尝。要是不想，扔了也没关系。”

她说完，转身就走。陈浚铭想追上去，却被老爷子死死抓住手腕：“你敢走试试！”

他看着父亲苍白却执拗的脸，又看看门口空荡荡的方向，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在人心上，沉闷而压抑。

病房外，杨序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陈奕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过来一瓶水：“别往心里去，我爷爷就是那脾气，犟了一辈子。”

杨序然接过水，没喝：“我知道。但我不会放弃的。”

“我帮你。”陈奕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杨序然转头看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的病房里，老爷子还在和陈浚铭僵持。陈浚铭看着父亲紧闭的嘴唇，知道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而他和杨序然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陈家的阻碍，还有那些尚未说清的误会，和他自己迟迟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照不透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