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表面上的正常。
沈辰风没有离开时代峰峻,至少暂时没有。
李飞那边似乎还在周旋,或者,只是在等待沈辰风回心转意。
沈辰风也没有再提解约的事,他只是每天按时来到公司,训练,上课,吃饭,回宿舍。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物料镜头上。
最新的几次物料录制,无论是训练日常,还是小型游戏互动,沈辰风的镜头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以前那个总是被镜头捕捉,被粉丝称为镜头雷达的少年,似乎突然隐身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活跃在画面中心,和左奇函打闹,被王橹杰投喂……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即使偶尔入镜,也常常是侧脸,背影,或者一个一晃而过模糊的远景。
起初,大家并没有太在意。镜头分配总有侧重,一期物料时长有限,不可能每个人都雨露均沾。
但接连几期下来,情况丝毫没有改善,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左奇函察觉到了不对劲。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辰风的镜头好少啊?”
一次训练休息间隙,左奇函刷着手机,忽然皱眉道:

“这期物料,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辰风总共就出现了……不到一分钟?还全是远景和模糊的侧脸?这什么情况?”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重新翻看最近的物料。果然,沈辰风的存在感被大大削弱了。

“是不太对劲。”
张桂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

“以前辰风就算不是主推,镜头量也一直很稳定,甚至因为粉丝基础好,经常是镜头捕捉的重点。怎么突然……”

“是不是公司有什么新的策划?比如,想要压一压热度,平衡一下?或者,在准备给他什么大的资源,所以前期先低调处理?”

“不可能。”
王橹杰的声音很冷,他放下手机,脸色有些沉。

“辰风自带流量,粉丝粘性高,商业价值也在上升期。这个时候防爆他,对公司没有任何好处。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况且,以沈辰风父亲那边隐约透露出的实力和人脉,公司不太可能,也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种明显打压沈辰风的蠢事。
沈父白手起家,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年,人脉资源不容小觑,最近更是收购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娱乐公司,明显是在为儿子的未来铺路。这种情况下,时代峰峻除非脑子坏了,才会去防爆沈辰风。
可如果不是公司的策划,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是沈辰风自己状态不好,不想被拍?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些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看向王橹杰,王橹杰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最近明显能感觉到沈辰风的疏离和不对劲。那种疏离,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
仿佛抽离了所有情绪,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透明罩子里的,令人心慌的平静。他依旧会对他笑,会回应他的关心,可那笑容不再直达眼底,那份回应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距离感。
王橹杰问过他几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
沈辰风总是摇头,用“有点累”、“没睡好”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王橹杰看得出来他没说实话,却又撬不开他的嘴,只能将担忧和烦躁压在心底。
现在,加上镜头锐减这件事,王橹杰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我去问问他。”
王橹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橹橹,等等。”
张函瑞叫住他,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也许……辰风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或者,他知道,但不想说?你现在去问,可能会给他压力。”
王橹杰脚步顿住,拳头紧了又松。他知道张函瑞说得有道理,可这种被蒙在鼓里,看着沈辰风状态一天天不对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我去找工作人员侧面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剪辑的问题,或者公司那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安排。”

“我也去。”
左奇函立刻跟上。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几天在海边,沈辰风那副心事重重、濒临崩溃的样子。
镜头锐减……会不会和沈辰风那天想不通的心事有关?
陈浚铭和陈思罕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两人坐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是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所有人都很困惑,也很担心。他们想不通,公司为什么会突然冷落沈辰风。这件事像一团疑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只有一个人,大概知道原因。
陈奕恒。
那天在电梯口偶遇,沈辰风提出解约,以及后来对他说的那些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底。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因为沈辰风请求过他,不要说出去。
这几天,因为“同病相怜”(在陈奕恒自己看来)的境遇,也因为那份迟来的想要靠近的心思,陈奕恒终于找到了和沈辰风说话的契机。
训练间隙,吃饭时,或者回宿舍的路上,他会鼓起勇气,蹭到沈辰风身边,找一些笨拙的话题聊。
沈辰风对他,似乎并不排斥。虽然话依旧不多,笑容也淡淡的,但至少会回应他,不会像以前那样,被王橹杰或其他人不着痕迹地隔开。
这天下午,声乐课结束,其他人还在收拾东西,陈奕恒看到沈辰风一个人先走了出去,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辰风。”
陈奕恒在后面,小声叫了他一声。
沈辰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
“嗯?怎么了?”

陈奕恒快走几步,和他并肩,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子,低着头,小声问:

“你……你后悔过来时代峰峻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了。每次沈辰风的回答都差不多。
“不后悔。”

沈辰风说,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能认识大家,学到很多东西,挺好的。”


“可是……”
陈奕恒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难过和不忍。

“你要走了啊。你明明……那么喜欢这里,那么喜欢舞台。为什么要离开?可以……不离开吗?”
这是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得太直白的问题。沈辰风对他说是因为“身体原因”要休养,想要回去认真读书,可陈奕恒总觉得,那不是全部的理由。
沈辰风眼底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空洞,不像是单纯的身体不好。
沈辰风沉默了很久。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陈奕恒过于直白的目光,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其实吧……”

他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后悔过。”

陈奕恒的心猛地一紧。
“后悔过……来这里。”

沈辰风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眼神有些空茫。
“如果没来,可能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也不会……让家里人为我担心,让朋友们为我操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离开……也许是好事。身体原因是真的,家里人不放心,李总也……没想让我立刻走。所以,我暂时会留下来,但以后会很少来公司了,要好好休养,认真读书。训练……也不会落下的,只是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在了。”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完美地解释了镜头锐减的原因,因为要休养,所以减少曝光。因为要读书,所以来公司时间少了。
可陈奕恒听着,心里却更加难受。他看着沈辰风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看着他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经历过下楼风波,经历过被千夫所指、梦想摇摇欲坠的痛苦。
他知道那种明明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放手的绝望和无力感。
他做错了事,他认罚,那是他应得的。可沈辰风做错了什么?他那么努力,把每一支舞跳到最好,把每一首歌唱到最动情,对每一个人都报以最大的善意。
他明明前途光明,未来可期,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让他的身体出问题?要让他被迫离开他热爱的舞台,远离他珍视的朋友?
这不公平。

“你……”
陈奕恒的声音哽咽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你明明……你明明那么喜欢这里的……你跳舞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亮……你怎么能……”
他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为他,也为沈辰风。
沈辰风看着他哭,有些怔忪。他没想到陈奕恒会哭,会这么……为他难过。
他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动作有些笨拙,声音却放柔了一些。
“别哭了。我又不是……彻底离开了。只是暂时休息一下。说不定……等我身体养好了,还能回来呢?”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必须这么说,为了安抚陈奕恒,也为了……给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陈奕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摇头。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打算回来,对不对?你那天……你那天说要解约的时候,眼神就不是这么说的……”
沈辰风拍着他肩膀的手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奕恒观察得这么仔细,也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他收回手,垂下眼,避开了陈奕恒通红的带着控诉和心疼的眼睛。
“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声道歉,不知是对陈奕恒,还是对即将被他抛弃的所有人,亦或是……
对那个曾经满怀梦想闪闪发光的自己。
陈奕恒哭得更凶了。他胡乱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声音破碎。

“我好心疼你……沈辰风,我好心疼你……你明明那么努力,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好,你明明以后前途光明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让你身体出了问题……”
他的眼泪,是为沈辰风那不公的命运,也是为他那份被逼到绝境、却依旧强装平静的坚强。
沈辰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陈奕恒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阳光很暖,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上,仿佛也下起了一场冰冷的雨。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为什么,要被卷入这场荒诞的小说游戏?
为什么,连一份简单的喜欢和梦想,都要被赋予如此沉重、足以摧毁一切的诅咒?
他不知道答案。
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只能伸出手,再次,很轻地拍了拍陈奕恒颤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同伴,也像在……向这段即将逝去充满泪水和汗水的时光,做一场提前的告别。
走廊尽头,阳光依旧明媚。
可有些人的心里,已经提前进入了漫长看不到尽头的冬季。4
呜呜呜呜老师还要虐几章啊 孩子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