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加坡回来的第三天，沈辰风就独自一人，敲响了时代峰峻顶层，李飞办公室的门。
沈辰风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天台那场崩溃的痛哭，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情绪。此刻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空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想了一夜。
想那个可怕的梦境，想系统的威胁，想那份被喜欢的原罪，想王橹杰可能被设定的虚假情感，想所有因他而可能降临的不幸未来。
他找不到出路。
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被抛进了一个充满阴谋和既定命运的小说世界。
他没有能力对抗系统，没有把握不伤害到他在乎的人，更没有勇气，去赌那份喜欢的真实性，和王橹杰未知的未来。
他唯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彻底的办法，就是离开。
离开时代峰峻，离开这个故事发生的核心舞台，离开那些会喜欢他，也可能会因他而受伤的人们。
也许，距离和时间，能够淡化那个万人迷光环的影响？
也许，他离开后，王橹杰、左奇函他们就能回归正常的轨迹，去追求他们本该拥有的光明灿烂的梦想？
也许，没有了他这个祸水，那些悲剧的未来，就不会发生？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甚至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因为他而坠落。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斩断和王橹杰刚刚开始他视若生命的联系。
意味着，他要放弃自己同样热爱并为之付出无数汗水的舞台。
意味着，他可能要独自面对系统未知的惩罚，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至少，他尝试过了。尝试去保护他们。
npc“请进。”
门内传来李飞沉稳的声音。
沈辰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沈辰风进来，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npc“辰风？怎么一个人上来了？有事找我？坐。”
李飞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辰风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抬起头，看着李飞，很平静，也很清晰地说：
沈辰风“李总，我想解约。”
李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地打量了沈辰风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看到沈辰风脸上那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不容错辨的认真时，李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npc“解约？为什么？辰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你荣耀之战的表现，公司上下都很满意，你的潜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现在说解约？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谁给你压力了？”
他的问题一连串地抛出来，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沈辰风是块璞玉，是他亲手从人海里挑出来的，也是他力排众议塞进一班的。
沈辰风身上那种干净又矛盾的特质，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和潜力，以及他带来的话题度和粉丝基础，都让李飞认定，这是一笔绝对值得的长远的投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沈辰风“没有谁给我压力。”
沈辰风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沈辰风“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里。我想回去……好好读书。”
这个理由很拙劣。李飞显然不信。
npc“不适合？哪里不适合？你的训练成绩一直很好，老师都夸你努力有天赋。和队友相处也融洽，粉丝也喜欢你。辰风，是不是训练太累了？压力太大了？我们可以调整，可以给你放假休息一段时间。解约这种事，不是儿戏，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他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但眼神里是不容置疑要将人留下的决心。
沈辰风“不是累，也不是压力。”
沈辰风低下头，避开李飞探究的目光。他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只能重复道：
沈辰风“是我自己的问题。李总，违约金……我会付清的。请您……同意我解约。”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当然知道，说出“解约”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放弃梦想，离开伙伴，背弃承诺，也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王橹杰。
可他没有退路。
李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少年，明明身形单薄，眼神脆弱。
这不对劲。很不不对劲。
npc“辰风啊……”
李飞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语重心长试图攻破心防的意味。
npc“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心思敏感，容易多想。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了？还是……在队里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公司是你们的后盾，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现在正是上升期，前途无量，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挽回。
可沈辰风只是摇头，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摇头。
沈辰风“对不起，李总。我……已经决定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僵持的沉默。李飞盯着沈辰风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和决心。
最终，他重重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惋惜不解和一丝恼火的神情。
npc“这样吧……”
李飞最终退了一步，但并没有松口。
npc“解约不是小事。你先回去，冷静几天，再好好想想。我也需要时间考虑。一个星期后，我们再谈。如果到时候你还是坚持……我们再谈具体细节。”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也是一种拖延战术。
沈辰风知道，李飞不会轻易放他走。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主意。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对着李飞微微鞠了一躬。
沈辰风“谢谢李总。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李飞复杂难辨的目光，也像是隔绝了沈辰风与这个他奋斗、欢笑、流泪过的地方的最后一丝温情联系。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刚才在李飞面前强撑的平静和坚定，瞬间溃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他做到了。
他提出了解约。
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空空荡荡的，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他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沈辰风结束了。都结束了。
就在他走到电梯口，准备按下行键时，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同时后退半步。
是陈奕恒。
沈辰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陈奕恒也是一班的练习生，但和他……几乎可以说是不熟。
不仅仅是因为课程安排除了必要的课以外没有重合，更因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隔离。王橹杰、左奇函他们，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让沈辰风远离陈奕恒。
沈辰风隐约知道原因，似乎和陈奕恒之前闹出的私联风波有关。
公司用他沈辰风的热度，压下了不少关于陈奕恒的负面舆论。
因为这份隔离，也因为沈辰风自己本就敏感内向，他几乎从未和陈奕恒单独接触过，甚至没说过话，保持着普通同事的距离。在他印象里，陈奕恒是个话不多也不少，看起来有些活泼但却带着点阴郁气息的男生。
此刻，陈奕恒似乎刚从楼梯间上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跑上来的。
他看到沈辰风，显然也很意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眼，避开了沈辰风的视线，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陈奕恒“对……对不起，没撞到你吧？”
陈奕恒有些结巴地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辰风“没事。”
沈辰风摇了摇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他现在谁也不想应付，只想快点离开。
他抬手，想去按电梯。
陈奕恒“那个……”
陈奕恒却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奕恒“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李总……刚才打电话叫我上来一趟，我走楼梯，正好走到门口，听到一点……”
他解释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沈辰风停下了按电梯的手，转头看向他。
陈奕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那副紧张又窘迫的样子，和平时那个形象判若两人。
沈辰风“没关系。”
沈辰风淡淡地说，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听到了就听到了吧。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电梯还没上来。
陈奕恒似乎挣扎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辰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奕恒“你……你要走吗？”
沈辰风没有回答。
陈奕恒“为……为什么？”
陈奕恒又问，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难过和不解。
陈奕恒“你在这里……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也很努力，很优秀……为什么突然要走？”
他说这些话时，依旧不敢看沈辰风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那语气里的真挚和失落，不似作伪。
沈辰风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没想到，这个几乎没说过话的被大家刻意隔离开的队友，会对自己离开这件事，流露出这么明显的难过情绪。
他一直以为，陈奕恒大概也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公司的区别对待和那些若有若无的流言，对他没什么好感，甚至可能讨厌他。
沈辰风“我……”
沈辰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真实的原因，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陈奕恒“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吗？还是……”
陈奕恒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奕恒“还是因为……我们？因为一班的环境，让你不舒服了？”
他问得很小心，也很直接。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看向沈辰风。
沈辰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陈奕恒的眼睛，很清澈，眼底映着走廊的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真诚，和一丝被隐藏得很好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辰风“不是。”
沈辰风立刻否认，下意识地维护道。
沈辰风“一班很好，大家都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奕恒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最终，他只是很失落地“哦”了一声。
陈奕恒“其实……”
陈奕恒重新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抠裤缝，声音闷闷的。
陈奕恒“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认识一下你的。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那些刻意的隔离，那些无形的界限，那些因为他自身污点而带来的不被允许的靠近。
陈奕恒“我一直觉得……”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沈辰风听。
陈奕恒“你虽然被他们保护得很好，像温室里最精心呵护的花朵，但其实……你不是那样的。你看起来柔软，其实骨子里很坚韧。你努力，认真，对谁都温柔，但也……很敏感，会想很多。”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沈辰风，这次目光没有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坦荡和……一丝不易察觉迟来的欣赏。
陈奕恒“我觉得，你应该……是那个乘着风的少年。不该被任何东西困住，也不该因为任何事……轻易放弃自己想要的天空。”
乘着风的少年。
沈辰风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几乎没接触过的陈奕恒，会这么看他。
一个……应该自由飞翔的，乘着风的少年。
可是，他现在，却亲手折断了可能让自己飞翔的翅膀，也斩断了与风同行的伙伴。
何其讽刺。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缓缓打开。
沈辰风看着陈奕恒那双清澈的带着真诚关切和失落的眼睛。
他对着陈奕恒很真诚地说了一句：
沈辰风“谢谢你，陈奕恒。”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陈奕恒依旧站在原地的身影，和他那双写满不解和难过的眼睛。
沈辰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滑落。
再见了，时代峰峻。
再见了，他曾经梦想过的舞台。
再见了……所有他喜欢，和可能喜欢着他的人们。
希望没有了他这个祸水，你们都能乘风而起，飞向属于自己的，那片更高、更远的天空。
而他自己……
就让他独自一人，沉入那无人知晓的冰冷的黑暗里吧。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对他们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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