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的眼泪还没完全止住,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他听到沈辰风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心里更是酸楚难当。
他抬起头,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沈辰风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沈辰风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指缝间,刺眼的鲜红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背而下,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陈奕恒的哭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沈辰风手背上、地板上那刺眼的红色。
陈奕恒“辰……辰风……?”
他颤抖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辰风捂着嘴,脸色在短短几秒内褪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弯下腰,似乎想撑着墙壁站稳,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
陈奕恒“沈辰风!”
陈奕恒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想要扶住他。
可沈辰风的身体软得不像话,他根本扶不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温热带着铁锈腥味的液体,沾染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陈奕恒“血……你吐血了?!”
陈奕恒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他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还在温热的红色,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陈奕恒“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沈辰风!你说话啊!”
沈辰风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抽搐着,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对陈奕恒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那只手也在剧烈地颤抖。
沈辰风“没……没事的……”
他气若游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沈辰风“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陈奕恒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样子,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后悔、恐惧、自责、心疼……各种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刚才还在为沈辰风要离开而难过,可现在,他宁愿沈辰风立刻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养病,只要他没事就好……
陈奕恒“我……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带你去!”
陈奕恒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将沈辰风背起来,可他自己的手脚也在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着冷汗和手上的血,狼狈不堪。
沈辰风“不……用……”
沈辰风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他抓住陈奕恒的手臂,很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恳求的坚定。
沈辰风“别……声张……”
不声张?!他都吐血了!怎么可能不声张?!
陈奕恒急得快要疯了,可看着沈辰风那双失了焦距却依旧执拗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忽然像被什么击中,猛地意识到沈辰风在隐瞒什么。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公司里的人?或者说,是那些和他关系密切的人?
是因为他刚才说的“身体原因”吗?他的病,比他说出来的,要严重得多?严重到……会吐血?
这个认知让陈奕恒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就在这时,沈辰风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倒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陈奕恒“辰风!沈辰风!你醒醒!你别吓我!”
陈奕恒抱着他软倒的身体,感受到他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再也顾不得沈辰风刚才的嘱托了,他用尽全力,将沈辰风打横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走廊,朝着有士大夫办公区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喊:
陈奕恒“来人啊!救命!沈辰风晕倒了!他吐血了!快叫救护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瞬间打破了公司的平静。
几乎是在他喊出声的瞬间,附近的几间练习室门被猛地拉开。几个人都冲了出来。
他们原本在各自的练习室里训练或休息,听到陈奕恒那凄厉的呼喊,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当他们看到陈奕恒怀里抱着的那抹熟悉的身影,看到沈辰风苍白的脸、嘴角残留的血迹,以及陈奕恒手上、衣服上那刺目的红色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王橹杰“辰风!”
王橹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目眦欲裂,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了过去,伸手就要从陈奕恒怀里接过沈辰风。
可他的手在触碰到沈辰风冰凉皮肤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抱不稳。
左奇函“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左奇函的声音也变了调,他挤过来,看到沈辰风的样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张桂源“愣着干嘛!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张桂源相对冷静一些,但他颤抖的声音和煞白的脸色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一边掏出手机拨号,一边对着闻声赶来的士大夫大喊。
现场一片混乱。士大夫们也吓坏了,一边联系120,一边试图维持秩序。
陈奕恒被王橹杰近乎粗暴地推开,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看着被王橹杰紧紧抱在怀里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沈辰风,眼泪再次决堤。
陈奕恒“他……他刚才说没事……让我别担心……然后……然后就吐血了……晕过去了……”
陈奕恒语无伦次地向围过来的士大夫和练习生们解释,声音嘶哑,浑身都在抖。
吐血?晕倒?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王橹杰抱着沈辰风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低下头,将脸贴在沈辰风冰冷的额头上,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陈奕恒没有发现,如果沈辰风是一个人……
npc“让开!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有经验的士大夫大声指挥着,试图从王橹杰怀里接过沈辰风,但王橹杰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抱着,不肯松手,眼神空洞得吓人。
左奇函“橹杰!松手!让他们有经验的人来吧!”
左奇函急得去掰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到了楼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迅速给沈辰风做了基础检查,然后将他小心地转移到担架上。
王橹杰想跟上去,被士大夫拦住了。
npc“知道你们关系好,你们先别急,公司会派人跟去医院。你们先回练习室等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士大夫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安抚,也带着命令。
王橹杰“不行!我要去!”
王橹杰声音嘶哑,眼神里是毫不妥协的疯狂。
张桂源“王橹杰,冷静点!”
张桂源拉住他,尽管他自己也心急如焚。
张桂源“你现在跟去只会添乱!让公司处理,我们等消息!”
张函瑞“是啊橹橹,相信公司,辰风一定会没事的……”
张函瑞也在一旁劝,但他的话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在士大夫和其他人的连拉带劝下,王橹杰才被强行留在了公司。
他看着救护车载着沈辰风呼啸而去,消失在街角,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左奇函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泛红。张桂源背过身,用力抹了把脸。张函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杨博文靠着墙,闭着眼睛,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陈浚铭神色暗了暗低头不语。陈思罕早吓哭了,被士大夫带到了别的房间安抚。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心神俱裂。
练习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没有人说话,出了这样的事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的,士大夫也知道平时这些练习生关系有多好,沈辰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心神不宁,这个时候训练肯定效果很差,于是经过商量后,让他们回宿舍或者在公司里休息。
大家都沉默地坐着,或站着,目光没有焦点,耳朵却都竖着,捕捉着门外哪怕一丝一毫关于沈辰风的消息。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公司的高层带着几个士大夫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急切的询问和不安。
高层面色凝重,但语气还算平稳。
npc“大家别太担心。辰风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正在检查。初步判断,是因为长期训练强度过大,加上最近……嗯,身体有些虚弱,免疫力下降,引发的急性胃部毛细血管破裂,所以才会吐血晕倒。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急性胃出血?训练强度过大?身体虚弱?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沈辰风最近的训练确实拼,状态也肉眼可见地不好。可是……为什么会突然虚弱到胃出血的地步?
王橹杰“他之前……是不是就病了?”
王橹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高层。
王橹杰“所以最近镜头才那么少?公司才减轻他的训练量?是不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王橹杰会问出这个问题。
高层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npc“是。其实辰风前阵子体检,就发现身体有些透支,指标不太好。他家里人也非常担心,跟我们沟通了很久。所以我们才调整了他的训练计划,减少了曝光,希望他能好好休养。本来以为控制住了,没想到今天……”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npc“幸好发现得及时。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治疗,安心静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接下来一段时间,辰风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高强度训练和录制了。公司和他家人的意见是,让他先回家休养,等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回家休养。
暂时离开。
这个结果,似乎印证了沈辰风之前对陈奕恒说的那些话:“身体原因”“要休养”“会很少来公司”。
原来,他早就病了。只是瞒着大家,一个人硬撑着。
左奇函“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npc“这个要看他的恢复情况。”
高层语气温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npc“医生建议至少静养三个月到半年。期间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基础训练,但绝对不能劳累。公司会安排老师跟进他的学业和训练,大家不用担心。等他身体养好了,随时可以回来。”
三个月到半年。
对于争分夺秒的练习生来说,这几乎是一段漫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的空白期。
但此刻,没有人去计较这些。他们只希望沈辰风没事,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回来。
张桂源“我们可以……去看他吗?”
npc“暂时不行。他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打扰。等他情况稳定一些,医院允许了,公司会安排。现在,大家先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辰风担心,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不好再追问。高层又安抚了几句,便带着士大夫离开了。
练习室里重新陷入沉默,但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恐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少,知道了原因,知道了沈辰风没有生命危险,知道了……他还会回来。
只是,那份沉重的心疼和后怕,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橹杰坐在角落,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沈辰风最近异常的平静和疏离,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空洞,想起他对自己那些有点敷衍回答……
原来,他不是没事。他是病了,病得很重,却还在自己面前强撑着。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因为他的疏离而感到不安和烦躁。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王橹杰吞噬。
左奇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圈依旧红着。张桂源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张函瑞沉默地收拾着散落的乐谱,手指微微颤抖。杨博文拿出手机,似乎想发信息,最终只是握紧了手机。陈浚铭和陈思罕小声交谈着,希望能从彼此的话语中得到安慰。
陈奕恒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将脸埋进膝盖。
他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沈辰风的血。
他想起沈辰风晕倒前,那句“别担心”和那个恳求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身体原因”。
原来,是真的。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病得还要重,还要……痛苦。
而他刚才,还在为沈辰风要离开而哭。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透了。
沈辰风用一场突如其来触目惊心的“病”,打消了所有人对他镜头锐减和状态不对的怀疑,也为他即将到来漫长的休养和离开,铺平了道路。
公司的解释天衣无缝,沈辰风家人的担心合情合理,医生的诊断无可指摘。
一场完美的由系统和沈辰风共同导演,以他自身健康为代价的金蝉脱壳。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的路上,在所有人都为他的病情揪心不已时,昏迷中的沈辰风,在意识深处,与那个冰冷的系统,完成了一场怎样的交易。
【任务超时,惩罚执行:内脏轻微损伤(可逆),伴随周期性虚弱、疼痛。持续时间:至宿主达成“彻底远离核心剧情人物”条件自动解除。】
【解绑条件确认:宿主身体将进入为期至少六个月的虚弱期,期间不会影响基本生命体征及缓慢恢复,但会伴随持续的乏力、疼痛及不定期类似今日的急性症状(可控)。系统将配合宿主伪装病情。是否确认?】
沈辰风确认。
【交易达成。解绑程序启动倒计时:180天。期间请宿主遵守约定,远离所有原著关键人物。祝您……早日获得自由。】
沈辰风自由?
沈辰风在意识沉入黑暗前,自嘲地想。
用健康,用梦想,用他刚刚萌芽的爱情,用所有他在乎的人和事,换来的自由……
真的,还能称之为自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选的,保护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