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失控情绪

大巴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流光溢彩在沈辰风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靠在王橹杰肩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但偶尔轻颤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稳。

王橹杰侧过头，垂眸看着他。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过道尽头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光恰好勾勒出沈辰风柔和的侧脸轮廓，挺翘的鼻尖，和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嘴唇。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像只收起所有尖刺毫无防备的小刺猬。

可王橹杰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睡着。他能感觉到沈辰风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也能看到，沈辰风眉心那一道化不开的褶痕。

一整天，沈辰风的状态都不对劲。

虽然在镜头前努力维持着笑容，配合着游戏，但王橹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疲惫。

那不仅仅是因为录制的辛苦，更像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沉重的消耗。

是因为见到穆祉丞吗？还是因为张奕然？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穆祉丞，王橹杰的眼神暗了暗。

他刚才看到沈辰风和穆祉丞站在路边说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穆祉丞脸上那惯常温和无害的笑容，和沈辰风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无措的样子，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不喜欢看到沈辰风和穆祉丞单独待在一起。

即使他知道，那大概率只是穆祉丞骑士病发作，对师弟的普通关心。

即使他知道，沈辰风心里的人是他。

可那种“前任”和现任碰面的场景，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卑劣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讨厌任何可能让沈辰风想起过去或者对沈辰风产生不必要影响的人和事。

穆祉丞是，张奕然是，甚至……左奇函、张桂源、张函瑞他们过于亲近的举动，有时也会让他心底那根弦微微绷紧，其实也包括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过于偏执，甚至可能让沈辰风感到压力。

但他控制不住。

沈辰风是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是他能触摸稍微鲜活明亮一点的色彩。

他无法忍受这束光有丝毫偏离，或者被任何阴影沾染。

他收紧手臂，将沈辰风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嗅着他发间和自己同款洗发水味道，心里那股躁动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无声地在心里宣告，手臂的力道泄露了他内心深处那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辰风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了，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然后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这次，像是真的睡着了。

其他人都在补觉没有注意他们的举动。

王橹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沈辰风的重量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

手臂有些发麻，但他甘之如饴。他低下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沈辰风露出的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看着他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小辰风……

他在心里无声地呢喃，指尖悬在沈辰风颈侧上方，隔着一层空气描摹着那截优美的弧度。

指尖传来细微的战栗，那是渴望触碰、渴望留下印记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流叫嚣。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自从和沈辰风确定关系，不，或许更早，从意识到自己对沈辰风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开始，他心里的占有就似乎挣脱了理性的枷锁，日益躁动不安。

他想要沈辰风眼里只有他，想要沈辰风的世界里只有他，想要沈辰风的一切……笑容，眼泪，依赖，甚至那些细微的不自觉的小习惯……

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种念头强烈到，有时会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他知道这不健康，知道这可能会将沈辰风越推越远。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理智明知有害，却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尤其是，当沈辰风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露出最脆弱、最依赖的一面时，那种想要彻底将他吞噬、融入自己骨血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自制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潮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化不开的浓黑。

不能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辰风是他的，跑不掉。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慢慢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自己的气息，习惯……

只属于他一个人。

车子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其他人陆续醒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下车。左奇函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一起的两人，做了个鬼脸，被张桂源笑着拉走了。

张函瑞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也下了车。杨博文对王橹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急。

等到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王橹杰才轻轻晃了晃沈辰风。

沈辰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橹杰的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手忙脚乱地想坐直身体。

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王橹杰松开手臂，扶着他站起来，顺手拿起了两人的包。

沈辰风脸更红了，赶紧摇头，自己先一步跳下了车。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小小的寒噤，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了。

王橹杰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低垂显得格外柔顺的发顶上，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很轻地揉了揉。

沈辰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王橹杰低声说，手指顺势滑到他耳后，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沈辰风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辰风身体微微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说：

王橹杰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眼神暗了暗，心底那头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野兽，似乎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沈辰风几乎是逃了出去，快步走向房间。王橹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一直锁在他略显仓皇的背影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

沈辰风摸索着想去开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

王橹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沈辰风从未听过低沉的喑哑，近在咫尺。

沈辰风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感觉到王橹杰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能闻到王橹杰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夜晚的凉意，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他能听到王橹杰近在耳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将他轻轻往后一带，让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然后，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薄的距离。

黑暗中，沈辰风看不清王橹杰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息。

他紧张得心脏狂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门板，却奇异地没有想要推开。

王橹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烫在沈辰风的耳膜上。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辰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心里那股因为黑暗和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悸动，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是醋意吗？

王橹杰追问，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辰风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丝不悦和……不安？王橹杰在不安？因为穆祉丞？

这个认知，让沈辰风心里那点因为被质问而产生的不快，奇异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又带着点隐秘甜蜜的感觉。

原来，王橹杰也会因为他和别人接触而不安，也会……吃醋？

沈辰风放软了声音，甚至主动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回握住王橹杰的手臂，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想看看王橹杰的反应。

黑暗中，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沈辰风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但随即，又收得更紧了。

王橹杰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低下头。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王橹杰的唇有些凉，但气息滚烫，带着一种清冽又灼人的气息，瞬间将沈辰风所有的呼吸和思考都掠夺殆尽。

沈辰风被这突如其来与平时清冷自持形象截然不同的吻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王橹杰扣着后脑，更深地压向自己。

王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

唇分时，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王橹杰依旧紧紧抱着沈辰风，将脸埋在他颈侧，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发抖。

沈辰风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自己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王橹杰才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沈辰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沉得像是要将他吞噬。

王橹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懊悔和一丝尚未完全平息危险的余韵。

沈辰风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平复着自己同样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嘴唇还在发麻，带着被吮吸过度的微痛。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羞涩、悸动，还有一丝……心疼的情绪。

他伸出手，环住王橹杰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

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喘和软糯。

不讨厌你的吻，不讨厌你的失控，不讨厌……你因为我而展露出的，这份与平时截然不同充满占有欲和不安的一面。

王橹杰的身体又是一震，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低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沈辰风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月光吝啬地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恰好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亲密无间，永不分离的影子。

黑暗中，无声的誓言，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牢不可破。

只是，在沈辰风看不见的角度，王橹杰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被云层半遮清冷的月亮，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