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骑士病

《新春荣耀大作战》完全录制结束，大家陆续走出录制大楼，三三两两地走向停车场的大巴车。夜风带着冬末的寒意，吹在脸上刺骨。

沈辰风慢吞吞地走在最后。下午和晚上连续高强度录制，加上一整天盘旋在心头的复杂思绪。

对张奕然的愧疚，对穆祉丞的复杂观感，系统的倒计时，对左奇函任务的抗拒，以及对王橹杰无法言说的隐瞒。

这些都让他疲惫不堪。他低着头，看着路灯下孤单的影子，有些出神。

前面，三代师兄们已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二班练习生也走得差不多了。

左奇函兴奋地拉着陈浚铭说话，王橹杰、张函瑞、张桂源和杨博文边走边低声交谈。

沈辰风刻意放慢脚步，拉开距离。他需要独处空间，来消化这混乱的一天。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沈辰风脚步一顿，抬头看见穆祉丞站在不远处，似乎刚从大楼出来，正看着他。

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但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让人舒服的笑意。他换回私服，衬得他愈发清秀温和。

沈辰风有些意外，拘谨地站直身体。

穆祉丞点头，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走向停车场，语气随意地问：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兄长对弟弟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疏离。

沈辰风小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面对穆祉丞，他总感到紧张，对王橹杰过往的微妙在意，以及对穆祉丞温和气质不自觉的好感。

穆祉丞侧头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里，格外清澈。

他问得很直接，但眼神纯粹关心，没有探究和审视，就像朱志鑫说的，他大概只是出于照顾弟弟的本能。

沈辰风鼻子一酸。他不习惯，很紧张，压力很大，有很多烦恼。

可这些话能对谁说呢？

对王橹杰，怕他担心，也怕暴露系统。

对左奇函他们，开不了口。

对眼前这个穆祉丞，这个陌生人师兄，更不可能倾诉。

沈辰风低下头，避开穆祉丞的目光，声音更小。

穆祉丞看着他低垂的发顶和微微抿起带着倔强又脆弱的嘴角，叹了口气，他没再追问。

他的声音不高，在夜风里有些飘忽，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沈辰风耳朵。那是纯粹的肯定和鼓励，不带功利色彩。

沈辰风心里微微一震，抬头看向穆祉丞。穆祉丞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温和，像夜色下平静的湖泊，能包容一切，映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沈辰风呐呐道，心里酸涩感更重。穆祉丞越温和，他就越忍不住想，王橹杰曾多么纯粹热烈地喜欢过他，又多么深刻地被他拒绝。

穆祉丞笑了笑，目光越过沈辰风，看向不远处已停下的大巴车和车边等他们的四代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王橹杰身上停留一瞬，快得无法捕捉，然后收回，重新落在沈辰风脸上。

穆祉丞话锋一转，语气平静自然，像评价普通朋友。

沈辰风愣住了。他没想到穆祉丞会突然提起王橹杰，还用类似托付的口吻。

这话什么意思？暗示什么？还是仅出于对前追求者现况的客套关心？

沈辰风下意识地为王橹杰辩解，也像是在对穆祉丞，更是在对自己强调。

穆祉丞点头，嘴角笑意深了些，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欣慰和如释重负般的释然。

沈辰风更迷惑了。穆祉丞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他和王橹杰之间还有未了的责任或牵挂。

沈辰风忍不住想问，想问他们以前怎么回事，想问穆祉丞如何看待王橹杰，又如何看待他和王橹杰在一起。

可话到嘴边，他又问不出口。这太唐突了。

穆祉丞像看出了他的疑惑，坦然回答，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得磊落，眼神清澈，无闪躲或尴尬。那份高兴听起来真诚无比。

沈辰风看着他，一时无言。他分不清穆祉丞这番话是发自内心，还是得体的社交辞令。

但无论如何，穆祉丞此刻的坦荡和祝福，让他心里因“前任”身份产生的疙瘩消散了大半。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穆祉丞和王橹杰的过去已过去。穆祉丞现在，只是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普通师弟。

沈辰风再次道谢，语气真诚了许多。

穆祉丞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鼓励。

沈辰风点头，加快脚步，朝大巴车和等在那里的伙伴们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穆祉丞还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羽绒服的衣角。他对着沈辰风浅浅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朝三代师兄们那辆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有些单薄，但步伐平稳，渐渐融入夜色。

沈辰风收回目光，心里复杂的感觉久久无法散去。

穆祉丞……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起来温和周到，会细心拜托朱志鑫照顾他，会在他落单时主动关心，会坦然祝福王橹杰……好像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好师兄。

沈辰风甩甩头，抛开纷乱思绪。穆祉丞是穆祉丞，王橹杰是王橹杰，而他沈辰风，是他自己。

他走到大巴车旁，王橹杰正站在车门口等他，看见他过来，眉头微蹙。

沈辰风老实回答。

王橹杰的眸光沉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拉上车。

车上，左奇函他们已在座位上坐好，正叽叽喳喳讨论着今晚去哪吃夜宵。沈辰风在王橹杰身边坐下，靠窗。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录制大楼。窗外夜景飞速倒退。

沈辰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回响起穆祉丞最后那句话。

沈辰风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他只觉得累，好累好累。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王橹杰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他回握住，将头轻轻靠在王橹杰肩上。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