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哥哥，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

午后阳光正烈，透过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将木地板照得一片金灿，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张桂源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练习，浑身是汗，上衣湿透黏在身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辰风走了进来。

他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笑，像初夏清晨的第一缕风，清爽又温柔。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走到张桂源面前，递给他一瓶。

沈辰风“桂源，给，这是温的。”

沈辰风的声音也和平时一样，带着点关心。

张桂源直起身，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般的舒爽。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向沈辰风。

张桂源“谢谢。你怎么来了？没和王橹杰他们一起？”

问出这句话时，张桂源心里并没有太多期待。他知道，沈辰风的目光，总是更多地追随着王橹杰。休息时间，沈辰风也总是更自然地走向王橹杰，或者和左奇函他们打闹。

可此时的沈辰风，却只是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他没有回答张桂源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靠得更近了些。

沈辰风“张桂源~”

沈辰风仰起脸，看着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又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张桂源的心尖上。

沈辰风“我喜欢你哦，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你哦。”

张桂源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紧。

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辰风，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着他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泛着健康光泽的唇瓣。

张桂源“你……你说什么？”

张桂源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沈辰风似乎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也染上了薄红，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又鼓起勇气，更清晰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沈辰风“哥哥，我喜欢你。是……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张桂源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狂喜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瞬间将他淹没。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句话而沸腾起来。

他喜欢我？

沈辰风喜欢我？

不是王橹杰，不是左奇函，是……我？

这个认知让张桂源几乎要眩晕。他盯着沈辰风，目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又像是要将他刻进骨髓。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沈辰风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触的瞬间，猛地停住。

不对。

这太美好，太不真实了。

沈辰风怎么会喜欢他？沈辰风眼里的人，明明是王橹杰。就在昨晚，就在酒店走廊，他亲眼看到沈辰风和王橹杰相拥，看到沈辰风眼中对王橹杰全然的依赖和爱恋。

那份真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此刻狂喜的泡沫。

张桂源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狂喜退潮，留下的是冰冷的清醒。

他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眼神真挚的沈辰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苦涩带着点自嘲的笑容。

张桂源“宝宝……只有在梦里……你才会喜欢张桂源吧。”

只有在梦里，在他自己编织的可笑的幻想里，沈辰风的目光才会落在他身上，才会对他说喜欢。

现实里的沈辰风，属于王橹杰。现实里的张桂源，只是一个朋友，一个队友，一个……只能把那份不合时宜的心动，死死压在心底，用微笑和祝福伪装起来的胆小鬼。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张桂源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但他却又有一种扭曲的解脱的快感。

张桂源看，这才是现实。

张桂源承认吧，张桂源。

张桂源你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太久。

他以为，沈辰风会消失，或者会露出困惑的表情，又或者，梦境会就此破碎。

可是没有。

沈辰风依旧站在他面前，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像是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误解的带着点委屈的急切。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张桂源那只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传来沈辰风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细腻柔软的皮肤质感。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沈辰风“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沈辰风看着他，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幻，只有全然的真诚和一点点嗔怪。

沈辰风“这里就是真实的啊，才不是你说的什么梦呢！”

他握紧张桂源的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然后，沈辰风踮起脚尖，凑到张桂源耳边，用气声，很轻很轻，却又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沈辰风“而且，沈辰风会永远……永远……喜欢张桂源。”

永远……永远……喜欢……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最甜蜜的糖，融化在张桂源的心尖，又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他自欺欺人的伪装，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张桂源浑身剧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沈辰风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是真的吗？

怀里的温度是真的，柔软的发丝蹭在颈间的触感是真的，那淡淡的好闻的气息也是真的。

这份喜欢，这份永远，是真的吗？

张桂源“辰风……辰风……”

张桂源把脸埋进沈辰风的肩窝，一遍一遍，贪婪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桂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永远？”

沈辰风“嗯，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哥哥，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

沈辰风在他怀里，很乖地任他抱着，甚至还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他，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

沈辰风“最喜欢哥哥了。永远都喜欢。”

阳光温暖，尘埃静默。

怀中的少年柔软，温暖，带着让人沉溺的香气和承诺。

张桂源闭上眼睛，用力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最深处。

陈浚铭“张桂源儿！张桂源儿！起床啦！再不起床要迟到啦！”

陈浚铭的拍门声和叫喊声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猝不及防地剪断了这美好的梦境。

张桂源猛地睁开眼。

没有阳光普照的练习室，没有金色的尘埃，没有……那个笑着对他说永远喜欢张桂源的沈辰风。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空洞和刺痛，比梦中更甚。喉咙干涩发紧，眼眶酸胀得厉害。

原来……真的是梦。

一个美好到奢侈，也残忍到极致的梦。

张桂源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他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沈辰风指尖微凉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干净好闻的气息，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永远喜欢你”的甜蜜誓言。

可这一切，都只是梦。

现实里的沈辰风，此刻应该还在王橹杰的房间里，或许刚刚醒来，正睡眼惺忪地对王橹杰说早安。现实里的沈辰风，永远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永远不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现实里的张桂源，只是沈辰风的队友，朋友，一个……连在梦里得到一句喜欢，都会觉得是恩赐的，可悲的暗恋者。

张桂源小骗子……

陈浚铭“张桂源儿！你到底起不起啊！”

陈浚铭的声音更大了。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放下手，坐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来不及褪尽的疲惫和落寞。

张桂源“起了，马上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

他对着窗外，扯了扯嘴角。

张桂源“永远喜欢张桂源……”

他低声重复着梦境里的那句话，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张桂源“也只有……在梦里了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平静。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努力调整出一个和平时无异温和的笑容。

如果……如果那里，真的就是真实的呢？

永远都不可能了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

张桂源“张桂源，别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