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魅魔

王橹杰回到房间时，沈辰风已经洗完澡，吹干了头发，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王橹杰，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放松，随即又浮上些微的紧张。

沈辰风“橹橹，你回来了啊，你……和函瑞，谈得怎么样？”

王橹杰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辰风脸上，一寸一寸地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什么珍宝。

那目光太专注，太有存在感，让沈辰风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王橹杰“没怎么。”

王橹杰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放松后的微哑。

王橹杰“就是……把一些话说清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不想多谈。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沈辰风搁在膝盖上的手。沈辰风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缩着。王橹杰皱了皱眉，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轻轻揉捏着。

王橹杰“手这么凉。”

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王橹杰“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沈辰风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沈辰风“橹橹，对不起。”

王橹杰“对不起什么？”

沈辰风“我……我不该让函瑞进来的，也不该……让你担心。”

王橹杰静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他松开沈辰风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王橹杰“小辰风，看着我。”

王橹杰的声音很认真，也很温柔。

王橹杰“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需要为别人的心思和行为道歉。”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沈辰风微红的眼角。

王橹杰“至于担心……沈辰风，我喜欢你，担心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用觉得抱歉。但是……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烦恼，都应该第一个告诉我，让我来帮你分担。而不是让别人，用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接近你，影响你，甚至……让你感到不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一种温柔的警告。

沈辰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王橹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不容置疑的守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他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

沈辰风“嗯，我知道。”

他哽咽着说，主动伸出手，环住王橹杰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沈辰风“我只告诉你，只相信你。”

王橹杰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下巴抵在沈辰风的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这是他的辰风。

是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风。

谁也别想抢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彼此渐渐同步的心跳。

王橹杰“好了，不早了，该睡觉了。”

王橹杰先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沈辰风的背。

王橹杰“明天还要早起。”

沈辰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他看着王橹杰，犹豫了一下。

沈辰风“橹橹……你今晚……能不走吗？”

王橹杰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恋和脆弱。

他怎么可能拒绝？

王橹杰“好，我不走。你去床上躺好，我关灯。”

沈辰风立刻乖乖地爬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橹杰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然后脱掉外套，在他身边躺下。

床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沈辰风侧过身，面对着王橹杰，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王橹杰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即使闭着也仿佛带着沉静力量的眼睛。

沈辰风“橹橹。”

沈辰风很小声地叫他。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了一声，也侧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王橹杰“在害怕什么吗？”

他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沈辰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往王橹杰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沈辰风“没什么……就是，怕黑。”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但王橹杰没有戳穿他。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他伸出手臂，将沈辰风揽进自己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则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王橹杰“睡吧，我在这儿。”

王橹杰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王橹杰“不怕。”

沈辰风被他圈在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在沉入梦乡的一刻，沈辰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沈辰风“橹橹……晚安……”

王橹杰“晚安……宝宝。”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哭过而微红的眼角和鼻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可怜，却也……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王橹杰没有睡。

他就这样侧躺着，手臂被沈辰风枕着，有些发麻，但他一动也没动。他只是贪婪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夜灯的光很暗，勾勒出沈辰风柔和的轮廓。他的皮肤很白，此刻睡得安稳，褪去了白日的疲惫和惶惑，更显出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嘴唇微微张着，泛着健康的粉色，像春日里沾着露水的花瓣。那总是盛着星光或水光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少了几分灵动，却多了几分让人心折的恬静。

王橹杰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一寸地描摹过沈辰风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他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投入，仿佛要将这张脸，这个人，深深镌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那些回忆，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他是自己色彩暗淡的训练生活中，一抹最鲜明亮丽的色彩。

可这抹色彩，太过耀眼。

沈辰风就像一块天然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吸引着……各种或单纯或复杂的情感靠近。

王橹杰的眸色，在昏暗中一点点加深，像化不开的浓墨。心底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咆哮。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沈辰风脸颊上方，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极其缓慢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指尖传来微微的麻痒，那是渴望触碰的冲动，但最终，他忍住了，只是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临摹。

王橹杰小辰风啊……

王橹杰你是魅魔吗？

王橹杰为什么总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牵动我所有的思绪，搅乱我全部的冷静？

王橹杰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方寸大乱，也让我……心甘情愿，为你画地为牢。

他的目光落在沈辰风微张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短暂的额头吻。

但他只是看着，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克制着自己，没有俯身吻下去。

不能吵醒他。

他今天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王橹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重新将沈辰风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睡得更安稳些。然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最忠诚的守护神，也像一个最贪婪的收藏家，守着他怀里的珍宝，也独占着这份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愈发深沉。

王橹杰就那样看着，不知疲倦，不愿入睡。

仿佛只要这样看着，就能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仿佛只要这样守着，就能抵御外界所有的风雨和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