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辰风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旋着系统的警告。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没睡多久就被吵醒。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挣扎着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王橹杰。

王橹杰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着酒店的早餐托盘，上面放着热牛奶、煎蛋和烤得金黄的面包。他看到沈辰风一脸倦容，眼睛底下淡淡的青黑，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王橹杰“没睡好？”

王橹杰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侧身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沈辰风的额头。

王橹杰“不舒服？”

熟悉的木质香气息靠近，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沈辰风鼻子一酸，差点又想掉眼泪。他多想扑进这个怀抱，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告诉他。

他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沈辰风“没有，就是有点认床。橹橹，你怎么这么早？”

王橹杰“给你送早餐啊。”

王橹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王橹杰“怕你昨天……睡得太晚，怕你起不来吃早饭。”

他没提昨晚走廊里的事，也没提他们刚刚确立的关系，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和亲昵，已经透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传递出来。

沈辰风心里又甜又苦。他低下头。

沈辰风“谢谢橹橹。”

王橹杰“跟我还客气。”

王橹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

王橹杰“快去洗漱，早餐趁热吃。今天还有录制，别饿着肚子。”

沈辰风点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里藏着深深不安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

不能这样。沈辰风，你不能让王橹杰看出不对劲。你要振作起来。

他快速洗漱完，走出来时，王橹杰已经帮他把牛奶倒好，面包也涂好了果酱。两人在桌边坐下，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气氛温馨平和，像无数个普通的清晨。

王橹杰“昨晚……左奇函后来去找你了？”

沈辰风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他强作镇定。

沈辰风“嗯，他来找我打游戏。”

王橹杰“打游戏？”

王橹杰挑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橹杰“打到很晚？”

沈辰风“也没有很晚，玩了一会儿他就回去了。”

沈辰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不敢看王橹杰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个背着伴侣偷情的骗子，即使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满心抗拒。

王橹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绷紧的嘴角，眼神暗了暗。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辰风放在桌面的那只手。

王橹杰“辰风，我知道左奇函对你很好，你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干涉你的正常社交。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橹杰“你现在有我了。有什么不开心，或者……任何人让你为难，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一直在。”

他用力回握住王橹杰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哽咽。

沈辰风“嗯，我知道。橹橹，我……”

他想说我只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系统的警告声又在耳边响起。他不能透露，不能暗示。

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重复道：

沈辰风“我知道。”

王橹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早餐后，大家集合，前往今天录制的地点，一个室内的游戏中心。今天录制的内容比较轻松，主要是玩一些大型的体感游戏和团队竞技项目。（可恶啊没有物料放出我只能编了！我恨我把时间线写这么晚的꒦ິ^꒦ິ）

一路上，沈辰风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他和王橹杰走在一起，偶尔说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他不敢表现得太亲密，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也怕……触发系统的什么奇怪判定。他也不敢离王橹杰太远，那会让他失去安全感。

这种小心翼翼的平衡，让他心力交瘁。

左奇函倒是活力满满，一上车就开始和张桂源、陈浚铭他们讨论今天要玩什么项目，声音很大，笑声爽朗。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沈辰风那场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拥抱，又恢复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阳光少年。

沈辰风偷偷观察着左奇函。左奇函对他，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会凑过来和他开玩笑，还是会自然地搭他的肩膀。那份87的好感度，似乎并没有在左奇函的行为上体现得太明显。这让沈辰风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幸亏左奇函只把自己当朋友。

录制开始。第一个项目是团队接力赛，需要两人一组，完成不同的挑战。分组时，沈辰风下意识地看向王橹杰。王橹杰也看向他，眼神询问。

按照惯例，他们俩经常一组。

可就在这时，左奇函突然大声说：

左奇函“辰风！跟我一组吧！我们强强联合，肯定拿第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沈辰风身体一僵。他感觉到王橹杰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他应该拒绝的。他应该和王橹杰一组。可是……系统的任务。和左奇函一组……

他觉得自己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沈辰风“我……”

沈辰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他既不想答应左奇函，也不敢立刻拒绝。他求助般地看向王橹杰。

王橹杰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为难，眼神微沉，但最终还是对他很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决定。

左奇函“好啊！”

沈辰风还没回答，左奇函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左奇函“就这么定了！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准备！”

他被左奇函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目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辰风就是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沈辰风心里一痛，赶紧转回头。

游戏开始。和左奇函一组，确实很热闹。左奇函胜负欲强，又很有游戏天赋，带着沈辰风一路过关斩将，配合也算默契。左奇函赢了就高兴地和他击掌，失误了会懊恼地抓头发，然后立刻鼓励他。

左奇函“没关系，下一局赢回来”

沈辰风努力配合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他能感觉到王橹杰在不远处，和杨博文一组，同样表现出色，但目光偶尔会扫过他们这边。那目光很淡，很快移开，却让沈辰风如芒在背。

左奇函“辰风！快！这边！”

左奇函在一个需要双人配合的关卡前大喊。

沈辰风连忙跑过去。这个关卡需要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去够高处的道具。左奇函二话不说，直接蹲下。

左奇函“上来！我托你！”

沈辰风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左奇函，和他结实的后背，犹豫了。

左奇函“快点啊！时间要到了！”

左奇函催促。

沈辰风一咬牙，闭了闭眼，然后踩上了左奇函的肩膀。左奇函稳稳地站起来，双手扶住他的小腿。

左奇函“够到了吗？”

左奇函在下面问。

沈辰风“还……还差一点……”

沈辰风努力伸直手臂，身体有些晃。

沈辰风“别怕，我稳着呢！”

左奇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甚至轻轻掂了掂脚，把沈辰风托得更高了些。

沈辰风终于够到了道具。下来时，因为重心不稳，他晃了一下，左奇函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帮他站稳。

左奇函“没事吧？”

左奇函问，手还扶在他腰侧。

沈辰风“没……没事。”

沈辰风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挣脱开，脸有些发烫。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左奇函手掌的温度和力量，也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道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视线。

沈辰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敢再看王橹杰的方向，只能低着头，跟着左奇函完成剩下的关卡。

游戏结束，他们这组拿了第二名。左奇函很高兴，又想来搂沈辰风的肩膀庆祝，沈辰风却下意识地幅度很小地避开了。

左奇函的手落了个空，愣了一下，但也没在意，转而高兴地去和其他人击掌了。

休息时间，沈辰风想去拿水，却看见王橹杰拿着一瓶水，正朝他走过来。他心里一慌，脚步顿住。

王橹杰走到他面前，把水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低声问：

王橹杰“玩得开心吗？”

沈辰风接过水，手指冰凉，他低下头，声音很小。

沈辰风“你开心吗？”

王橹杰“嗯，还行。”

王橹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很轻地把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沈辰风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张桂源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张函瑞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左奇函还在兴奋地和陈浚铭聊着天，似乎没注意这边。

沈辰风“我有点累，去那边坐一下。”

沈辰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力，低声说完，转身走向角落的休息区。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坐在长椅上，拧开水瓶，小口喝着。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他能感觉到系统的存在，像一个冰冷的幽灵，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能感觉到王橹杰落在他身上带着担忧和一丝审视的目光。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荒诞的任务，一点点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他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像系统暗示的那样，去刻意制造和左奇函的接触吗？那下面是不是意味着还会有更多人……

他做不到。

可是，不做的后果，他更承担不起。

沈辰风痛苦地抱住头，感觉自己要被撕成两半。

就在这时，左奇函拿着两瓶运动饮料走了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

左奇函“给，补充点电解质。刚才流了不少汗吧？”

沈辰风抬起头，看着左奇函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脸。左奇函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里面是对朋友的纯粹关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或算计。

这样的左奇函，他怎么忍心去欺骗，去利用？

沈辰风“左千……”

沈辰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沈辰风“你……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就是……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难过而难过，想要一直对他好，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的那种人？”

他问得很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脑。但他就是想知道，在左奇函心里，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在哪里。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左奇函“有啊！当然有！我爸妈，我爷奶，皮皮，哦不对，皮皮不是人。嗯……那还有……你们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胳膊搭，在沈辰风肩上。

左奇函“你们都是我兄弟，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在意你们，希望你们都好！”

他说得坦荡自然，没有一丝犹豫。

沈辰风看着他，心里那点试图寻找捷径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左奇函对他，是纯粹的兄弟情。是那种可以勾肩搭背，可以互相打闹，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友情。左奇函的世界简单直接，喜欢就是喜欢，关心就是关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辰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找不到出路，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迷雾。

左奇函“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左奇函奇怪地看着他。

左奇函“是不是王橹杰那小子又惹你不高兴了？我看他刚才……”

沈辰风“没有！”

沈辰风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他不能把左奇函牵扯进来，更不能让他和王橹杰之间产生误会。

沈辰风“橹橹他……对我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左奇函“你自己的问题？”

左奇函皱起眉，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

左奇函“辰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有什么事不能跟兄弟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和义气。

沈辰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心里被狠狠触动了。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感动和绝望的情绪，冲垮了他心里的防线。

在左奇函错愕的目光中，沈辰风忽然伸出手，又一次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左奇函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一遍地、很小声地说：

沈辰风“对不起……左千，对不起……”

对不起，我可能不得不利用你的信任。

对不起，我可能不得不伤害我们之间的纯粹。

对不起……我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左奇函彻底懵了。他被沈辰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弄得手足无措。他能感觉到沈辰风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肩头传来的湿热。他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着沈辰风的后背，笨拙地安慰。

左奇函“道……道什么歉啊？你没事吧辰风？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不知道沈辰风在为什么道歉，但他能感觉到沈辰风此刻巨大的悲伤和无助。这让他心疼，也让他慌乱。

而沈辰风，在紧紧抱着左奇函，感受着这份毫无杂质的温暖和关心时，意识深处，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无情地响起：

【左奇函当前好感度：88。】

第三十六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