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头脑风暴

沈辰风紧紧地抱着左奇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浸湿了左奇函肩头一片。

他其实不想哭的，尤其是在左奇函面前，尤其是在这种被系统胁迫身不由己的时刻。

可那些复杂的情绪：恐惧、委屈、愧疚、无力，还有对王橹杰刚刚萌发的纯粹爱意被强行玷污的愤怒，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冲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滚烫的泪水。

他能感觉到左奇函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对方落在他背上的生疏又小心翼翼的轻拍。左奇函身上的气息平时让他觉得安心，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提醒着他正在做什么。

71小时……不，现在可能只剩下70小时不到了。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让左奇函对他的好感度从85升到90以上。

怦然心动……

仅仅是想到这个词，沈辰风就觉得一阵反胃。他对左奇函，是朋友，是兄弟，是好伙伴。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愿将这份感情染上任何暧昧的色彩。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王橹杰。

可系统不管这些。系统只在乎冰冷的数字，和它口中所谓的宿命。

沈辰风绝望地意识到，他连悲伤和抗拒的时间都没有。他必须立刻、马上，开始执行任务。哪怕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比恶心，无比卑劣。

他强迫自己收住眼泪，但身体的颤抖一时还无法平息。他稍微松开了抱着左奇函的手臂，却没有完全离开，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左奇函的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刻意没有完全压下的哭腔，闷闷地地说：

沈辰风“谢谢你……”

左奇函被他这声带着泣音的感谢弄得更加不知所措。他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却发现没带，只好继续用袖子去擦沈辰风的脸，动作笨拙又带着点罕见的温柔。

左奇函“谢什么谢，跟我还客气。”

左奇函嘟囔着，语气是强装的自然，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

左奇函“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肿成核桃，明天还怎么见人？王橹杰看见了不得心疼死……呃，我是说，不得笑话你！”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心里却有点发虚。他不知道王橹杰和沈辰风到底怎么样了，看沈辰风这反应，估计是还没和好，或者和好了但王橹杰又做了什么惹他伤心了？左奇函在心里把王橹杰骂了八百遍，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审问”一下那个闷葫芦。

沈辰风听着左奇函的话，心里更是苦涩。王橹杰会心疼吗？会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一定会心疼，也一定会……

愤怒，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可是，他不能说。他甚至连暗示都不能有。

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还要在系统的逼迫下，去做可能伤害到王橹杰的事。

这个认知让沈辰风再次崩溃。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一直这样。

可是，该怎么做？

他毫无头绪。他从未想过要刻意去吸引谁，尤其是左奇函。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就是打打闹闹，互相拆台，也互相支持。拥抱……刚才那个拥抱，已经是他在极度情绪失控下，做出的超出平时界限的举动了。

难道系统所谓的获取好感度，就是要他不断做出这种越界的、暧昧的举动吗？

沈辰风感到一阵窒息。他做不到。光是想象，就让他浑身难受。

可系统面板上，那个刚刚从85跳到86的数字，又冰冷地提醒着他，刚才的那个拥抱，似乎是有效的。

难道他真的要靠这些……来换取王橹杰的安全？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系统只说获取好感度，没说一定要用暧昧的方式。也许……他可以从别的方面入手？

沈辰风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条不那么令人作呕的路。他想起左奇函喜欢打游戏，喜欢rap，喜欢热闹，喜欢别人认可他的创作……

也许，他可以试着多和左奇函聊这些？多给他一些支持和肯定？像好朋友那样？

可好朋友，会为了一个任务，刻意去刷对方的好感度吗？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欺骗和利用吗？

沈辰风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只觉得头痛欲裂。

左奇函“辰风？辰风？”

左奇函见沈辰风靠在自己肩上不动，也不说话，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由得有些担心，轻轻晃了晃他。

左奇函“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沈辰风“不用！”

沈辰风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抓紧了左奇函的手臂，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他抬起头，避开左奇函探究的目光，胡乱地抹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辰风“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心情不太好。”

左奇函看着他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那勉强挤出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疼。

平时神采飞扬，温柔又坚定的小太阳，此刻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看着就让人心疼。

左奇函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试图活跃气氛。

左奇函“走，打游戏去！我新练了个英雄，贼强，带你大杀四方，保证你什么烦恼都忘了！”

他说着，就要拉沈辰风起来。

若是平时，沈辰风可能会笑着拒绝，或者真的陪他打两把。但此刻，他脑子里全是系统任务。

打游戏……算不算互动？能提升好感度吗？他不知道。但他想要尝试一下。

沈辰风“好。”

沈辰风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哑，但却主动往左奇函身边靠了靠，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沈辰风“左千，你……能陪我多玩一会儿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依赖和脆弱。这并非完全伪装，在系统的重压下，在无人可诉说的孤独和恐惧中，他是真的感到害怕和无助。

而左奇函，是他此刻唯一能触碰到带着温度的安全区。

左奇函被他这样的眼神和语气看得心头一软，那股保护欲瞬间爆棚。他豪气地一拍胸脯。

左奇函“当然！陪你玩通宵都行！保证把你哄开心了！”

他拉着沈辰风在沙发上重新坐好，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距离比平时玩游戏时近得多。左奇函兴冲冲地打开游戏机，开始选角色，嘴里还不停说着这个英雄的技能有多帅，那个装备有多厉害。

沈辰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着左奇函说话，偶尔应两声，目光却有些飘忽。他能感觉到左奇函身上传来的热度，能闻到他淡淡的香味。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

游戏开始。左奇函果然玩得很投入，操作犀利，走位风骚，一边打还一边给沈辰风讲解。沈辰风心不在焉地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失误频频。

左奇函“辰风小心后面！”

沈辰风没反应过来，屏幕一灰，角色倒地。

沈辰风“啊，对不起……”

沈辰风下意识地道歉，声音低落。

左奇函“没事没事！”

左奇函立刻说，手下操作不停，嘴里安慰。

左奇函“刚玩这个英雄嘛，不熟练正常。你看我，我给你报仇！”

他说着，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真的把刚才击杀沈辰风的敌方英雄给秒了。

左奇函“帅不帅？”

左奇函得意地朝沈辰风挑眉。

沈辰风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属于少年的纯粹兴奋和炫耀，心里那点因为任务而产生的别扭和抗拒，似乎被冲淡了一丝。

左奇函就是这样，简单，直接，快乐也来得简单。他是真心实意地想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哄他开心。

也许……他可以把这当作一次普通的、朋友间的游戏？暂时忘记系统的存在，只是单纯地接受左奇函的好意？

这个念头让沈辰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试着跟上左奇函的节奏。

沈辰风“我觉得应该先放个技能。”

左奇函“对对对！你看我！”

左奇函立刻照做，果然效果显著。

左奇函“可以啊辰风，你这意识不错！”

得到夸奖，沈辰风心里微微一暖，也露出了一丝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意。

两人配合渐渐默契起来，打了好几局，有输有赢。左奇函赢了就手舞足蹈，输了就唉声叹气，然后立刻重整旗鼓。

沈辰风被他带动着，也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思绪，沉浸在了游戏的简单快乐中。

又一局险胜，左奇函高兴地欢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揽过沈辰风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左奇函“可以啊辰风！我们这配合，绝了！”

这个动作很自然，是兄弟间常见的庆祝方式。可沈辰风的身体却再次僵硬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奇函手臂的温度和力量，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耳侧。

太近了。

而且……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可理智又强行按捺住了这个冲动。他不能表现得太异常。

他只能僵硬地任由左奇函揽着，扯了扯嘴角。

沈辰风“是是，你打得很好。”

左奇函没察觉他的僵硬，只觉得沈辰风似乎心情好了一点，话也多了些。他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看了看时间。

左奇函“呀，都快十二点了。还玩吗？还是你想休息？”

沈辰风也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和左奇函玩了快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暂时忘记了系统的威胁，沉浸在游戏和左奇函制造的轻松氛围里。可一旦停下来，那些冰冷的现实又瞬间回笼。

任务时限在一点点减少。

而他，似乎并没有找到有效提升好感度的方法。刚才那些互动，虽然自然，但似乎……并没有让系统提示音响起。

难道，真的要更越界才行吗？

这个念头让沈辰风不寒而栗。

沈辰风“我……有点困了。”

沈辰风垂下眼，低声说。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左奇函“困了就睡吧。”

左奇函很干脆地放下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左奇函“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说着，弯腰揉了揉沈辰风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兄长般的安抚。

左奇函“要是王橹杰那家伙明天还不来找你，或者又惹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听到没？”

这句话，是左奇函式的关心和仗义。他依旧以为沈辰风的所有难过，都来源于和王橹杰的矛盾。

沈辰风心里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他多么希望，左奇函说的是真的，他的烦恼只是简单的少年人之间的别扭。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一个冰冷的系统绑架，被迫在友情和爱情之间，在良知和胁迫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

沈辰风只能点头，声音微不可闻。

左奇函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情绪还算稳定，这才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

沈辰风“左千。”

沈辰风忽然叫住他。

左奇函“嗯？”

沈辰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我和王橹杰在一起了”，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沈辰风“晚安……”

左奇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左奇函“晚安！做个好梦！”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沈辰风一个人，和那无处不在的寂静。

他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刚才那两个小时，像是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仗，而战争，还远未结束。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主线任务：获取关键人物‘左奇函’的好感度。当前好感度：87。任务时限剩余：70小时22分钟。】

好感度……从86升到87了。

是在他集中精神陪左奇函打游戏的时候？还是在他最后那句晚安的时候？

沈辰风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具体是哪个瞬间。他只知道，这种被系统监控量化情感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而87到90，看似只有3点，却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怦然心动……

他到底要怎么做，难道真的要……利用左奇函对他的信任和关心，去刻意制造暧昧，去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一些超越界限的举动吗？

不。

沈辰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过后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不要那样。

即使被系统胁迫，即使前路未卜，他也不想用那种方式去完成任务。那不仅是对左奇函的背叛和利用，更是对他自己，对他和王橹杰刚刚开始的感情的亵渎。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必须找到别的办法。

在系统冰冷的注视下，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沈辰风蜷缩在沙发上，抱紧了自己。孤独地，倔强地，开始思考那几乎不存在的微茫出路。

窗外，新加坡的夜色正浓。

月光沉默地照耀着这座城市，也照耀着这个房间里，那个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却依然不愿放弃挣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