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短暂的幸福

沈辰风是被王橹杰亲自送回房间的。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房间只剩下他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却没有立刻开灯，只是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

指尖还残留着王橹杰手掌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低沉郑重的明天见，脸颊上……似乎还留着刚才那个短暂却滚烫得要将他融化的亲吻触感。

他现在带着无尽快意和甜蜜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喜欢王橹杰。

王橹杰也喜欢他。

他们……在一起了。

这个认知，像一场烟花，在他脑海里炸开，留下遍地璀璨的光斑。

他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肩膀轻轻耸动，又怕笑声太大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幸福，只能把脸埋得更深，让无声的笑意和滚烫的温度，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肆意蔓延。

他想起王橹杰在走廊里紧紧抱住他时，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魔力，将他这两天所有的委屈、惶恐、不安，一点一点抚平。

真好。

沈辰风想，这样真好。

他不再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和躲藏。那个在他心里像神一样存在，现在是他的了。

巨大的幸福感像温暖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他几乎要沉醉在这片甜蜜的眩晕里，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前进。

然而，就在这幸福几乎达到顶点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万人迷系统启动中……】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不通过耳朵，却清晰地炸响，瞬间撕裂了沈辰风沉浸在甜蜜中的意识。

他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沈辰风什……什么声音？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沈辰风。当前世界：《TF四代：团宠神颜是万人迷》任务加载中……】

冰冷的机械音继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像是在宣读某种既定的程序。

世界？什么世界？团宠？万人迷？系统？

一连串陌生而荒诞的词汇冲击着沈辰风的大脑，让他一阵眩晕。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空无一物的黑暗房间。

是幻觉吗？

是因为太累了？

还是……

【任务发布：获取关键人物左奇函的好感度，当前好感度：85（亲密好友）。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将好感度提升至90（怦然心动）以上。任务时限：72小时。】

左奇函？

好感度？

任务？

沈辰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脑子里！还在对他发布命令！

沈辰风“你是谁？！”

沈辰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声音因为惊恐而颤抖，对着空气低喊。

沈辰风“出来！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万人迷系统。宿主无需出声，在心中默念即可与系统交流。】

【宿主所在的世界，是由一位名叫苏玛丽的粉丝创作的同人小说《TF四代：团宠神颜是万人迷》衍生而成的次级位面。宿主沈辰风，是小说中的核心主角万人迷受。你的存在意义，即是吸引书中所有重要男性角色的爱慕，享受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团宠人生。】

同人小说？万人迷受？团宠人生？

每一个字沈辰风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荒诞到令他作呕的话术。他用力摇头，像是要把这可怕的声音甩出脑海。

沈辰风“不！不可能！你胡说！我是沈辰风！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爸爸妈妈，有弟弟，有朋友，我会跳舞，会唱歌，我受伤了会疼，我被骂了会难过。我……我很喜欢王橹杰！我们刚刚才在一起！什么小说主角，我不信！”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拔高，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

系统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声音依旧冰冷无波。

【宿主的情感与经历确实真实。但世界的底层逻辑，确由小说设定构成。宿主沈辰风，天生拥有万人迷光环，注定会吸引身边所有优秀的男性。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任务。】

沈辰风“宿命？任务？”

沈辰风觉得荒谬极了，一股怒火混杂着恐慌冲上头顶。

沈辰风“我不要做什么任务！我有王橹杰就够了！我只要他喜欢我，我也只喜欢他！我不会去招惹别人，更不会去玩什么暧昧！”

他好不容易才和王橹杰互通心意，他只想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还去按照这什么鬼系统的要求，去获取别人的好感度？那成什么了？

【警告：宿主拒绝执行任务。】

【根据系统核心规则第三条：宿主不得消极怠工，不得抗拒主线任务。否则，将启动惩罚程序。】

沈辰风“惩罚？”

沈辰风的心往下沉，但他咬着牙，倔强地反驳。

沈辰风“随便你！反正我不做！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绝不做对不起他的事！”

【惩罚程序预备启动。选项A：随机剥夺宿主一项身体机能24小时（如视力、听力、发声能力）。选项B：随机触发一次小型意外事故（如平地摔跤、食物中毒、突发过敏）。选项C：对宿主最重要的人施加同等负面效果。】

沈辰风的血液瞬间冰凉。

剥夺身体机能？意外事故？这些他都可以咬牙忍受。可是……对最重要的人施加负面效果？

王橹杰？

不！不行！

沈辰风“你卑鄙！”

沈辰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辰风“你不能动他！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

【宿主是否改变决定，接受任务？】

沈辰风靠着门板，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刚刚才尝到幸福的滋味，刚刚才抓住那轮属于他的明月，为什么转眼间，就要被这莫名其妙的系统，用他在乎的人的安危来威胁？

沈辰风“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沈辰风“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你就不会伤害他？”

【只要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系统不会无故启动惩罚程序。】

【另外，补充规则：宿主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本世界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包括暗示、侧写、利用第三方等一切可能被理解或追溯的方式。违者，将视为最高级别违规，直接抹杀宿主存在痕迹。】

抹杀……存在痕迹？

沈辰风的身体彻底僵住，连颤抖都停止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毫不怀疑这个冰冷的机械音能做到。它能凭空出现在他脑子里，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能用王橹杰的安危威胁他……抹杀他，恐怕也不是难事。

他像是突然被抛进了一个充满无形枷锁的牢笼。刚刚获得的幸福，成了最大的软肋，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不能说不，不能反抗，甚至……不能向任何人求救。

因为求救的结果，可能是消失。

沈辰风“为……为什么是我？”

沈辰风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因为你是主角。这是你的故事。】

【请宿主尽快调整心态，完成任务。距离左奇函任务时限，还剩71小时58分钟。】

机械音说完，像是完成了某种宣告，沉寂下去。但沈辰风知道，它还在。像一个冰冷的监视器，一个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也锁住了他刚刚开始的幸福。

他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没有了一开始的幸福感，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必须……去获取左奇函的怦然心动？

这个认知，让沈辰风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他刚刚才对王橹杰许下承诺，转眼就要被逼着去做背叛他的事？哪怕他心不甘情不愿，可行为本身，就是对那份纯粹感情的玷污。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沈辰风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思绪。

他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看向房门，心脏狂跳。是橹橹去而复返？还是……

左奇函“辰风？睡了吗？是我，左奇函。”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左奇函“我睡不着，找你打两把游戏？或者……聊聊天？”

左奇函。

系统的任务目标。

沈辰风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抠着地板。他想装作没听见，想让他离开。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左奇函。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怕自己露出破绽，更怕……在系统的逼迫下，做出连自己都厌恶的事情。

可是，系统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任务时限：71小时58分钟……】

如果他一直躲着，任务失败……王橹杰会怎么样？

沈辰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被强行压下的挣扎。他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左奇函那张带着点熬夜困倦但依旧阳光的笑脸出现在门口。他看见沈辰风红肿未消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左奇函“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王橹杰那小子还没来找你？我就知道！这个闷葫芦！”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挤了进来，顺手带上门，然后拉着沈辰风往沙发走。

左奇函“别站门口了，过来坐。他要是真不来，明天我帮你揍他！”

沈辰风被他拉着，身体僵硬，像一尊提线木偶。左奇函掌心传来的温度，平时能让他感到安心和温暖，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应该挣开的。他应该保持距离的。

可是……任务。

左奇函没察觉到沈辰风的异常，只当他还在为和王橹杰闹别扭而难过。他把沈辰风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一屁股坐下，胳膊习惯性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侧着身子看着沈辰风，试图逗他开心。

左奇函“行了，别苦着脸了。为那种闷葫芦不值得。来来来，哥哥给你讲个新听来的笑话，保证你笑到肚子疼……”

他凑得很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沈辰风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

就是这样的左奇函，真诚，仗义，毫无心机，把他当最好的兄弟之一。

可现在，系统却要他，去获取左奇函的怦然心动。

这太荒谬了……

对左奇函残忍，对他自己更残忍。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混合着对系统的恐惧，对王橹杰的愧疚，对眼前这荒谬任务的抗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沈辰风强行筑起的心防。

在左奇函诧异的目光中，沈辰风忽然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左奇函的肩窝，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瞬间浸湿了左奇函单薄的衣服。

左奇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举着打算比划笑话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傻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辰风身体的颤抖，感觉到肩头迅速蔓延开的湿热，还有怀中人那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这……这什么情况？

王橹杰还没来找他？所以难过到要抱着自己哭？

左奇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笨拙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沈辰风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生疏地拍着。

左奇函“怎么了这是？”

左奇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柔，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哄劝。

左奇函“真这么难过啊？别哭别哭，王橹杰那混蛋，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让他给你道歉！”

他以为沈辰风是因为和王橹杰的矛盾未解而崩溃。

他丝毫不知道，怀里这个紧紧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此刻正被一个冰冷的系统胁迫，而他左奇函，就是那个胁迫的目标。

他更不知道，沈辰风此刻的眼泪和拥抱里，有多少是对系统的恐惧，有多少是对即将被迫背叛王橹杰的愧疚，又有多少……是对这份扭曲的任务发自内心的抗拒和悲哀。

沙发上，一个少年抱着另一个哭泣的少年，试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给予安慰。

而被抱着的少年，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睁着盈满泪水的眼睛，呆呆地看向远处，眼底深处是刚刚燃起的幸福被强行掐灭后，剩下的一片绝望，和一丝不甘。

系统面板，在沈辰风的意识深处，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左奇函好感度：86】

那冰冷的数字跳动，像一记无声的嘲笑，嘲讽着他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