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里出来，夜风已经带了更深的凉意。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着王橹杰眼中那簇越来越亮的火焰。他没有丝毫犹豫，拦了辆车就赶回酒店。

手心微微出汗，他要见沈辰风。

现在，立刻，马上。

回到酒店，他甚至没有等电梯，直接冲上了楼梯，一口气跑到沈辰风房间所在的楼层。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安静，没有回应。

难道睡了？

王橹杰的心悬了起来，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加重了力道。

王橹杰“辰风？是我，王橹杰。”

依旧安静。

就在王橹杰准备再次敲门，甚至考虑是不是要找前台拿备用门卡时，门咔哒一声，轻轻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沈辰风站在门后，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显然是又哭过。他看到门外的王橹杰，下意识地想关门。

王橹杰“等等！”

王橹杰眼疾手快地抵住门，声音有些急。

王橹杰“辰风，我们谈谈。”

沈辰风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门框，声音又小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辰风“……谈什么？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王橹杰一下，让他心里发酸。他知道，自己这两天的冷漠，真的伤到他了。

王橹杰“对不起。”

王橹杰看着他低垂的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柔和认真。

王橹杰“辰风，对不起。这两天是我不好，是我乱发脾气，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沈辰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王橹杰“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看见我，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顿了顿，看着沈辰风微微颤抖的睫毛，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王橹杰“我喜欢你。”

门后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沈辰风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橹杰“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王橹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王橹杰“是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想要保护你，照顾你，想要你开心，也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王橹杰“我知道，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人选。我有时候很闷，不会说好听的话，还总是惹你生气，让你难过。”

王橹杰“但我想改，为了你，我可以改掉所有的不好。”

王橹杰“所以，辰风。”

他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王橹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可以依靠我，可以对我撒娇，可以……也喜欢我的机会。”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遥远得不真切。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扇门，门里门外，两个心跳如雷的少年。

沈辰风怔怔地看着王橹杰。看着他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是真的吗？

他喜欢的，也是自己？

巨大的狂喜和后知后觉的委屈，像两股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沈辰风心里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堤防。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沈辰风“你……你骗人……”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沈辰风“你昨天……昨天明明说……”

王橹杰“昨天是我混蛋！”

王橹杰心疼得不行，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沈辰风冰凉的手指。

王橹杰“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是混账话！我是怕，怕你真的喜欢别人，怕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会害了你，所以才……才说了那些混账话，想让你离我远点，也让我自己死心。”

王橹杰“可我现在知道了，我喜欢你，你也……”

王橹杰的声音有些抖，他紧紧握住沈辰风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王橹杰“辰风，告诉我，你心里的人，是不是我？”

沈辰风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用力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

沈辰风“是你是你是你……一直都是你……可是你昨天……我好难过……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蜜糖，也像刀子，甜得王橹杰心尖发颤，也痛得他恨不得回到昨天，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王橹杰“对不起，对不起……”

王橹杰再也控制不住，他一把将哭得浑身发抖的沈辰风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沈辰风身上带着泪意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辰风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而虔诚。

王橹杰“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沈辰风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像要把这两天所有的委屈、害怕、心酸，都哭出来。

他伸出手，也紧紧回抱住了王橹杰，手指用力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两人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紧紧相拥。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误会冰释，心意相通。所有的不安、彷徨、痛苦，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得到了救赎。

然而，这份得来不易的温存，很快就被打破了。

电梯叮的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打开，张桂源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然而，当他看清走廊尽头那对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时，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变成了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痛苦。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这声音惊动了相拥的两人。

沈辰风从王橹杰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来源。当他看清是张桂源时，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从王橹杰怀里挣脱出来，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慌和不知所措。

王橹杰也看见了张桂源。他搂着沈辰风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没有松开，只是将沈辰风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他大半。他看向张桂源，眼神里有警惕，有坦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侵犯的坚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后，张桂源动了。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在王橹杰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沈辰风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他在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死死盯住王橹杰。

然后，在沈辰风惊恐的注视下，张桂源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王橹杰的衣领！

张桂源“王橹杰！”

他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发抖。手臂上青筋暴起，手背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将王橹杰狠狠往前一拽，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势均力敌的身高让这个对峙的姿势充满了火药味。

沈辰风吓得惊呼一声。

沈辰风“桂源！”

王橹杰被揪着衣领，却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张桂源。他甚至能感觉到张桂源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愤怒，也带着……痛苦。

他很想一拳打下去。

这个念头在张桂源脑海里疯狂叫嚣。看着王橹杰这张脸，看着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的沈辰风，看着他们刚刚相拥的姿势，看着沈辰风哭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尖锐的刺痛，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可是，小辰风还在呢。

况且，他揪着的这个人，也是他认识多年，并肩作战的……朋友。

这重重顾虑像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挥拳的冲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几秒，或者几十秒的僵持后，张桂源眼中的风暴，终于还是缓缓平息下去，变成了一片灰败。

他攥着王橹杰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不再看王橹杰，目光转向他身后脸色苍白的沈辰风，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化为落寞。

张桂源“你们……”

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来。

张桂源“想清楚了吗？”

他问的是两个人，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沈辰风身上。

张桂源“别这么一股脑，好吗？”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张桂源“我们是什么身份，你们都忘了吗？”

张桂源“我们是爱豆！”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警告。

张桂源“是活在镜头下，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人！如果……如果但凡你们一方是女生，现在这种事，就是爱豆失德！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要被粉丝唾弃，要被公司雪藏的！你们知道吗？！”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王橹杰，眼神锐利如刀。

张桂源“王橹杰，你喜欢他，我都看得出来。但喜欢是一回事，这么不管不顾地告白，把人搂在怀里，又是另一回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拍到，万一被粉丝知道，你们要怎么收场？！”

张桂源“是，公司现在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因为你们有热度，有cp粉。可一旦事情真的捅破，闹大了，影响到整个团的声誉，影响到公司的利益，你觉得公司还会保你们吗？你们的前途怎么办？你们的梦想怎么办？辰风……他才多大？”

张桂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王橹杰和沈辰风的心上。

沈辰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王橹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握着沈辰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张桂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王橹杰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再看看沈辰风眼中对王橹杰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愤怒，也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其实知道，四代里，不止王橹杰一个人，对沈辰风抱着超越友情的心思。

他自己，左奇函，张函瑞，甚至杨博文……沈辰风就像一束太过温暖耀眼的光，不知不觉就照进了他们这些在枯燥训练和巨大压力中挣扎的少年心里。他干净，真诚，努力，对谁都好，偏偏自己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老幺，那种矛盾的特质混合在一起，太容易让人心动，也太容易让人产生……占有欲。

但他们都不敢像王橹杰一样。

他们心里有太多的顾虑。粉丝的期待，父母的期望，公司的规定，前途的考量，还有……对沈辰风可能造成的伤害。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悸动藏起来，用兄弟、朋友的身份掩饰，偶尔流露出一点关心，也要把握好分寸。

他们谁都没有王橹杰那么大胆，虽然王橹杰也会想着这些事，但他始终坚信着真爱迎万难。

他们都知道，沈辰风对王橹杰，是不一样的。

那份崇拜，依赖，无条件的信任，还有那些连沈辰风自己都未察觉追随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将爱说出口。怕破坏了这份平衡，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怕……那份喜欢，对沈辰风来说，是一种负担。

可王橹杰不同。

张桂源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有点羡慕王橹杰。

羡慕他可以被沈辰风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依赖。

羡慕他可以这么“胆大包天”，敢把那份喜欢宣之于口，敢去拥抱，去争取。

羡慕他……是那个被沈辰风偏爱，所以可以有恃无恐的人。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三个人或急促或沉重的呼吸声。

王橹杰看着张桂源，看着这个平时总是温和带笑，此刻却满眼疲惫的队友，他知道，张桂源说的是对的。那些顾虑，那些风险，他都想过。甚至在昨晚，那些顾虑还差点让他亲手推开了沈辰风。

可当左奇函点醒他，当他知道沈辰风也喜欢他，当他看到沈辰风因为他的冷漠而难过哭泣时，那些顾虑，那些风险，虽然很重要但似乎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抓住他，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不让他再掉一滴眼泪。

王橹杰“我想清楚了。”

王橹杰终于开口，声音很稳，他看着张桂源，也像是在对自己和沈辰风说。

王橹杰“后果，风险，我都知道。但我不会放手了。”

他顿了顿，握紧了沈辰风的手。

王橹杰“我会小心，会保护好他，不会让那些不好的事发生。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沈辰风猛地抬头看他，急急地说。

沈辰风“不要！要承担一起承担！”

王橹杰低头看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疼惜。

张桂源“两个大笨蛋……”

张桂源看着他们，看着沈辰风眼中对王橹杰全然的维护，看着王橹杰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警告，显得那么多余，那么……苍白。

是啊，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而能给予这份偏爱的人，也同样无所畏惧。

他还能说什么呢？

张桂源“随你们吧。”

张桂源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袋，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释然。

张桂源“只是……别后悔。”

他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又只剩下王橹杰和沈辰风两个人。

沈辰风看着张桂源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王橹杰，眼中满是担忧。

沈辰风“桂源他……”

王橹杰“没事。”

王橹杰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王橹杰“他会想通的。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我们的事了。”

他低头，看着沈辰风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

王橹杰“所以，沈辰风，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以恋人的身份。”

沈辰风的脸唰地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王橹杰胸口，很小声，却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王橹杰的心，终于被这声小小的应答，填满了。

第三十二章：反向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