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告白

沈辰风他睡不着。

他自己喜欢王橹杰。

这个认知，在经历了白天的观察对比后，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那不是对左奇函的兄弟情，不是对张桂源的感激，不是对杨博文的信赖，也不是对张函瑞那种倾诉后的依赖。

那是……看到他会心跳加速，会胡思乱想，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心神不宁。是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是想要倾诉，又难以启齿。是酸涩的，甜蜜的，慌乱又隐秘的……喜欢。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沈辰风穿上外套，走出房间。他知道王橹杰这几天习惯晚睡，有时会去酒店楼顶的露天平台吹风。

果然，推开天台的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王橹杰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沈辰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他轻轻走过去，在王橹杰身边站定。

王橹杰似乎早就听到了脚步声，没有回头。

王橹杰“怎么上来了？”

沈辰风“我……有话想跟你说。”

王橹杰“嗯，说吧。”

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辰风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夜色模糊了彼此的细节，却让那份决绝更加清晰。

沈辰风“王橹杰，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月光冷了几分。

王橹杰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辰风，目光很深，很深，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看清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

但很快，有一丝情绪被压了下去。王橹杰的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扯出苦涩的笑容。

王橹杰“是吗？谁啊？我认识吗？

这个反应，让沈辰风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以为……他以为王橹杰至少会有点不一样的反应。毕竟，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心照不宣的瞬间，有过那么多超越普通朋友的关心和默契。

他以为，王橹杰多少能猜到一点。

沈辰风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王橹杰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眼睛，忽然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

沈辰风“是……是我们认识的人。”

他含糊道，避开了具体的名字。

王橹杰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眼里的那点光，似乎又暗下去了一些。他重新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海，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

王橹杰“你还小，有些事……可能分不清是依赖，是感激，还是一时冲动。”

沈辰风的心往下沉。

王橹杰“我们这个圈子，看着光鲜，其实很复杂。”

王橹杰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斟酌过。

王橹杰“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一点心思都可能被曲解。感情……尤其是不能轻易示人的感情，更要谨慎。”

沈辰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听懂了王橹杰的弦外之音。他在规劝他，在提醒他，是……在委婉地拒绝他吧。

王橹杰“沈辰风，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值得被很多人喜欢，也值得喜欢更好的人。不要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趁现在还早，收回来，还来得及。”

不该放的人身上？

沈辰风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王橹杰听懂了吗？他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吧。

所以，他才会说这些。说圈子复杂，说感情要谨慎，说“不该放的人”，说“趁现在还早，收回来”。

沈辰风他在拒绝我。

海风突然变得很冷，刺得沈辰风眼睛发酸，鼻子发堵。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汹涌的泪意憋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沈辰风“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甚至不敢再看王橹杰一眼，怕看到对方眼中的怜悯，或者如释重负。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门口走去。

身后，王橹杰似乎动了一下，他好像想叫住他，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

只有海风，依旧呜咽着，吹散了身后那一声叹息，也吹干了沈辰风脸上猝然滑落的第一滴泪。

沈辰风几乎是逃跑下天台，穿过寂静的走廊，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眼泪决了堤，滚烫地涌出，浸湿了裤腿。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难过、羞耻和那一丝刚刚萌芽就被掐灭的希冀，全都哭出来。

为什么他那么好，却唯独不能喜欢自己？

对呀，他那么好，不喜欢自己也很正常。

为什么……连说出口的勇气，最后都变成了自取其辱？

他哭得昏天暗地，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左奇函还没出来，就看到沈辰风蜷缩在门边，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他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

左奇函“辰风？辰风你怎么了？”

左奇函蹲下身，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慌和担忧。

左奇函“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沈辰风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左奇函没见过沈辰风这样。在他印象里，沈辰风永远是温柔的，坚强的，害羞的，但总是带着笑。就算脚受伤，就算被私生追，就算压力大到崩溃，他也只是红红眼眶，很快又会振作起来。

这样崩溃的仿佛世界都塌了的痛哭，是第一次。

左奇函的心被揪紧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沈辰风哭成这样，肯定是天大的事吧。

他想问，又怕刺激到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着沈辰风的背。

左奇函“不哭了不哭了。”

左奇函“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哈。”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沈辰风擦眼泪。眼泪擦掉又流出来，擦掉又流出来，像永远也擦不完。

左奇函“小辰风，看着我。”

左奇函捧起沈辰风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张白皙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咬得发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左奇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告诉我，好不好？是谁？我去找他算账！”

沈辰风还是摇头，眼泪往下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左奇函急得不行，又心疼得要命。他干脆在沈辰风旁边坐下，把他揽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摇晃。

左奇函“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

左奇函拍着他的背。

左奇函“我不问了。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沈辰风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左奇函胸前的衣服。

他哭得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左奇函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小了，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敢再问，只是绞尽脑汁想逗沈辰风开心。

左奇函“辰风，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特别好笑，我保证你听了就不哭了。”

沈辰风没反应。

左奇函“呃……那，那我给你表演个绝活？你看好了啊，”

左奇函松开他，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做鬼脸。

左奇函“看，这是猪鼻子！这是斗鸡眼！这是……呃，这是什么来着？”

他挤眉弄眼，五官乱飞，努力做出各种滑稽的表情。平日里阳光帅气的脸此刻扭曲着，要是被粉丝看到，绝对会调侃他。

沈辰风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左奇函那副搞怪的样子，鼻子里还抽噎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虽然眼泪还在掉，但左奇函捕捉到了。

他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更加卖力起来。

左奇函“不喜欢这个？那我们换一个！看，我会学青蛙叫！呱！呱呱呱！”

左奇函“还是不喜欢？那……那我给你唱首歌？唱个……呃，《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明明唱歌还不错，但却五音不全般地开始哼唱，跑调跑到太平洋。

沈辰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笑了出来。虽然下一秒又开始掉眼泪，但那笑容是真切切地出现了。

左奇函像打了胜仗一样，眼睛亮起来。

左奇函“终于笑了！我跟你说，我这招可是绝技，轻易不施展的！”

沈辰风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做鬼脸而微微出汗的额头，看着他因为自己终于笑了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明明很担心却还在努力逗自己开心的样子……

心里的那股尖锐的疼痛，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了，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

沈辰风“左千，你刚刚唱的歌……好难听。”

左奇函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冲散悲伤的气氛。

左奇函“难听就难听！能逗你笑就是好歌！”

他伸手，胡乱地揉了揉沈辰风的头发。

左奇函“怎么样，好点没？还想哭不想哭啊？”

沈辰风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膝盖里。

左奇函也没再追问，只是陪他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日常。

他的声音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沈辰风冰冷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沈辰风哭累了，也听累了，靠在那里昏昏欲睡。左奇函把抱到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

左奇函到底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哭成这样啊。

左奇函看着他闭紧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透进来，勾勒出沈辰风安静的睡颜。

左奇函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沿，守着他。

他不知道沈辰风为什么哭。但他知道，能让沈辰风哭成这样的人，一定很重要。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哭的时候，给他递一张纸巾，给他一个拥抱，给他讲几个笑话，然后……安静地陪着他。

就像沈辰风曾经在他失落时，安静地陪着他一样。

房间里，一个少年在睡梦中依然蹙着眉头，另一个少年则守护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