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无法自解

夜渐深，海风带上了凉意。

酒店的阳台上，沈辰风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沙滩上的篝火已经熄灭，伙伴们的笑闹声也渐渐平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海浪永不停歇的低语。

可他心里却越理越乱。

他想找个人聊聊。

他需要倾诉。

但他不知道该找谁。

左奇函？他虽然不会咋咋呼呼的跟别人说，但以自己目前对他的了解，跟他倾诉了之后，今后的每一天，他都会不停地盯着自己和王橹杰看，然后其他人就会都知道了。

王橹杰？……这个选项他立刻否决。

…………

就在他对着海风，愁肠百结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

张函瑞“还不睡？”

沈辰风回过头，看见张函瑞穿着睡衣，披了件薄外套，站在阳台门口。

沈辰风“函瑞？你怎么也没睡？”

张函瑞“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张函瑞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靠住，侧头看他。

张函瑞“你呢？在这儿吹了半天冷风了，小心又感冒。”

沈辰风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张函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柔和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认真神色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和函瑞说！在自己没来之前，函瑞就和橹橹是最好的朋友，或许在函瑞这可以得到答案呢。

沈辰风“函瑞哥，我……有点事，想不明白。”

张函瑞“嗯？什么事？”

沈辰风“就是……”

沈辰风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忽然快了起来。

沈辰风“就是我觉得我可能有点不对劲。我对一个人……好像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就是……会特别在意他，看见他和别人走得近就不舒服，他对我好一点我就心跳得厉害，晚上做梦还会梦到他……而且，而且我知道他以前喜欢过男生，所以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可是我试了其他人，又好像没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把这几天的事一股脑儿地往外倒。甚至隐晦地提到了王橹杰，提到了后台的对话，提到了那些蓝粉色的灯牌和让他心头一刺的瞬间。

张函瑞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沈辰风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睛上，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倾听者。

沈辰风终于说完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有些脱力地靠着栏杆，低下头，不敢看张函瑞的表情。他有些后悔了，万一函瑞觉得他……

张函瑞“小辰风。”

张函瑞的声音响起，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沈辰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张函瑞看着他，眼神复杂。

张函瑞“首先……”

张函瑞“这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张函瑞“喜欢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是什么性别，本身就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你会困惑，会不安，会自我怀疑，这恰恰说明你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份感情。”

张函瑞“其次，你不需要急着给自己贴标签。‘wan’或者‘直’，或者别的什么，那些都是别人定义的东西。重要的是，你当下的感受。你为他心跳，为他烦恼，这些感觉，骗不了人。”

张函瑞“最后，你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或者害怕。喜欢本身没有对错。”

沈辰风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辰风“谢谢你。”

张函瑞“谢什么。”

张函瑞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张函瑞“我们是朋友啊。”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哥哥对弟弟。但沈辰风没看到，张函瑞在收回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底那抹深沉的担忧，更重了。

他看着沈辰风因为倾诉而稍稍放松下来的神情，看着那双重新亮起一点星光的眼睛，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辰风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涂抹过的白纸。对谁都真诚，对谁都毫无保留。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困惑了，就抓着信任的人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这在平常的人际关系里，是珍贵的品质。

但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是危险的。

张函瑞自己，被迫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话到嘴边留三分，学会了把最真实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他见过太多已经下楼的练习生表面亲热背后插刀，听过太多甜蜜承诺转眼成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毫无保留的信任，有时候等于亲手递给别人伤害你的刀。

沈辰风这样，以后会吃亏的。

这个念头让张函瑞的心揪了一下。他既为沈辰风的坦诚和信任感到温暖，又为这份不设防的单纯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告诉沈辰风：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别把心事随便说出口，包括对我。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打破沈辰风眼里那份纯粹的依赖和信任。

复杂的情绪在张函瑞心里翻搅。除了担忧，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是因为……自己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困惑吗？曾经也为某个人的一举一动而心神不宁，也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而辗转反侧？

还是因为……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保留诉说心事的少年，那白皙的脖颈，泛红的耳尖，湿漉漉的眼睛，让他心里某个角落，也悄然松动了一下？

这个念头让张函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深想。

别人眼中的情感顾问，似乎永远冷静，永远通透，能轻易看穿别人的纠结，给出最妥帖的建议。 可轮到自己时，那些冷静和通透都失了效。情感像一团迷雾，将自己也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

张函瑞“好了，别想太多了。”

张函瑞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张函瑞“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急不来的。”

沈辰风点点头，觉得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张函瑞温柔的手理顺了一些。

沈辰风“嗯，函瑞哥，你也早点休息。”

张函瑞“好。”

看着沈辰风转身，轻手轻脚走回去的背影，张函瑞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走廊重新恢复寂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张函瑞转身，沿着酒店安静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离海边不远的一处观景平台。这里没有沙滩的喧嚣，只有一条安静的步道，和远处深沉的海。

他在步道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月光洒在海面上，破碎成万千银鳞。

张函瑞到底怎么了……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就在张函瑞望着海面出神时，身边的长椅另一端，有人坐了下来。

张函瑞下意识地转头，然后愣住了。

是张桂源。

他也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就那么安静地坐下，没有看张函瑞，目光同样投向远处月光下的海面，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已经回房间了吗？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海浪声，风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这沉默不像刚才和沈辰风在一起时那种带着安抚意味的静谧，而更像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避而不谈的僵持。

张函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从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被公司刻意安排又被他刻意避开的互动。也想起了……自己心里曾经有过的，被他用力压下去的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还是张函瑞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夜晚的宁静，又像是……没有足够的底气。

张函瑞“你……怎么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