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海风吹不来答案

新加坡的海边，傍晚。

荣耀之战结束后，公司兑现承诺，全员飞到了这座花园城市。紧绷了两个多月的弦突然松弛，少年们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在沙滩上撒欢。

左奇函和陈思罕在打沙滩排球，杨博文，陈浚铭和张桂源在玩闹，张函瑞和王橹杰并肩散步，在沙子上写字。

只有沈辰风，远离了人群，一个人坐在稍远处的礁石上。

他目光放空地望着海平面，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远到连自己都无法捕捉。

荣耀之战已经过去了。舞台的灯光，震耳的音乐，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都像一场炫大灿烂的梦。梦醒了，留下的除了掌声和热搜，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在他心里悄悄发酵让他坐立难安的东西。

王橹杰对他说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沈辰风从未想过要去推开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地认知到一件事，自己这些天很不对劲。

看见王橹杰和张函瑞并肩散步，他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

听见左奇函搂着王橹杰脖子开玩笑，他会心里莫名一紧。

这很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他怎么可能……对王橹杰，产生那种……超越兄弟的感情？

是因为王橹杰对他太好？是因为在王橹杰身边特别有安全感？还是因为……那天在后台，王橹杰剖开自己过往时，那种毫不设防的脆弱，让他产生了保护欲？

他试着和左奇函勾肩搭背，像以前一样打闹。左奇函搂着他脖子时笑得没心没肺。沈辰风仔细感受自己的心跳，平稳，很正常。

他试着靠近张桂源，和他讨论舞蹈动作。自从上次他们解除误会，张桂源眼神愈发温和，说话时会专注地看着他。沈辰风仔细聆听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一点点，大概是怕又跳错动作被张桂源指出来的紧张，很正常。

他试着和张函瑞一起唱歌，听张函瑞清亮的嗓音在他耳边环绕。张函瑞唱歌时很投入，睫毛很长，侧脸线条柔和。沈辰风仔细分辨自己的心跳。是有点欣赏，有点佩服的，仅此而已。很正常。

他试着和陈浚铭、陈思罕黏在一起。沈辰风仔细体会自己的心跳，暖暖的，软软的，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也无比正常。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没有。

都没有！

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思绪混乱，目光忍不住追随……这些在王橹杰面前会出现的感觉，在其他人身上，通通没有。

这个发现让他既松了一口气，又陷入更深的茫然。

松口气是因为，他好像不是wan的……吧？

茫然是因为……那他对王橹杰，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感动吗？王橹杰一直照顾他，保护他，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是依赖吗？王橹杰成了他在这里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还是……真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

杨博文“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吗？”

身边传来温和的声音。沈辰风抬起头，看见杨博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

沈辰风“小羊？”

杨博文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遥远的地方。似乎想透过他的目光去看他看到的风景。

杨博文“看你看海看了半天，是在思考什么世界难解之谜吗？”

沈辰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杨博文也没再追问。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翻开手里的书，却没有看，只是任海风吹动书页。他的存在感很弱，像海边一块温润的石头。

这种沉默的陪伴，奇异地安抚了沈辰风心里那点焦躁。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大海，看浪花一次次扑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周而复始。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远处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沈辰风忽然开口，声音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沈辰风“我觉得自己像个谜题。自己都解不开的谜题。”

杨博文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书转头看他。

杨博文“每个人都是一道谜题，生涩难懂。有些谜题，答案就在那里，只是需要花费时间去寻找答案。有些谜题，可能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但这并不重要。”

沈辰风“不重要吗？”

杨博文“重要的是，你愿意去解这个谜。或者，更勇敢一点，接受这个谜可能没有答案，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杨博文“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小辰风，别人说得再多，都只是参考。”

杨博文“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像现在这样。”

杨博文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大海。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张桂源“嘿！我说你们两个，躲这儿干嘛呢？”

张桂源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排球赛。

张桂源“看海发呆？多没劲啊！走，一起去堆沙堡，陈浚铭和陈思罕非要堆个豪华宫殿，缺人手！”

他热情洋溢，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像一颗小太阳撞进了这片安静的空间。

沈辰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桂源，有点愣神。杨博文倒是很淡定。

沈辰风“沙堡？”

张桂源“对啊！超大的！”

张桂源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拉沈辰风。

沈辰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张桂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扬了起来。

张桂源还在怪我吗……没关系的，隔阂哪是一两天就能消除的，我会更加努力的。

张桂源“怎么？我们辰风小少爷还得三催四请啊？快点快点，不然天都黑了！”

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沈辰风那细微的闪避只是错觉。

沈辰风也反应过来张桂源是给台阶下，掩饰般地笑了笑。

那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俩之间还是存在着一定的距离感，虽然有所缓和。

沈辰风“来了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跟着张桂源往沙滩热闹的那片区域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博文还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那本书，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和书页。他对着沈辰风很浅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去。

沈辰风犹豫了一下，他想叫上杨博文一起去，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和杨博文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带着点……羞涩？

沈辰风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沈辰风！

他转过身慌忙追上张桂源的脚步。

身后，是沉默的礁石。

身前，是热闹的伙伴。

心里，是那片依然翻涌着，尚未找到答案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