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足够让你看见我

舞蹈考核如期而至。

练习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沈辰风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动作。脚踝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贴了肌肉贴。

王橹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沈辰风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虽然之前他也参加考核，但他是没有评分的。这一次老师说要给他评分，所以他格外重视。

沈辰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今天和张桂源一组，考核双人舞。这是在考核模式改变后他们商量，早就定好的，即使现在两人关系微妙，他也不能临时反悔。

张桂源从另一边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衬得皮肤很白。他走到沈辰风面前。

沈辰风避开他的视线。

音乐响起，是首节奏感很强的舞曲。沈辰风和张桂源同时起步，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每一个动作都没什么大问题。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种默契是硬生生练出来的。

连续三天，每天练到深夜。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眼神的对视，只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动作。累了就休息几分钟，然后继续。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直到不需要思考也能跳对。

舞蹈结束，最后一个定点动作，沈辰风的手搭在张桂源肩上，张桂源的手扶着他的腰。音乐停止，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都有些急促。明明是很暧昧的动作，却让人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他们本人的表现上去，而不是公司要的那种cp感。

三秒后，老师带头鼓掌：“很好！完成度很高！”

两人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后两人各自走到一边，拿起水喝，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弹幕：跳得是真的好，但你们俩是劲敌来的吧……怎么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哥弟感了……】

【弹幕：感觉他俩之间隔着一堵墙】

【弹幕：以前跳舞的时候还会有眼神交流，现在完全没有了】

【弹幕：张桂源刚才手在抖诶】

【弹幕：你俩咋了】

下一组是王橹杰和左奇函。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但意外地和谐。王橹杰和左奇函的动作干净利落，明显下了功夫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辰风站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当王橹杰完成一连几个精准的卡点动作时，他情不自禁的夸夸。

声音很小，但张桂源听见了。他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

所有组跳完，老师开始点评。轮到沈辰风和张桂源这组时，老师说：“技术层面完成得很好，但肢体表达上……还差一点。你们俩要有点互动知道吗。”

“嗯，”老师点点头，“下次注意。”

考核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沈辰风收拾好东西。

两人并肩往外走。张桂源看着他们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左奇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张桂源收回视线。

左奇函看着张桂源离开摊了摊手。

张桂源从更衣室出来时，正好看见沈辰风和王橹杰在走廊说话。王橹杰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辰风笑地很开心。

张桂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过去。其实细看可以看出他的紧张和尴尬。

沈辰风的笑瞬间淡了些。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辰风看了他一眼低头回避。

是不是有点太意气用事了啊……

张桂源愣住了。他看着沈辰风平静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违心的话说出口，就像掷出一把回旋镖。你以为它飞向别人，最终却精准地扎回自己心上。那份最初的刺痛，不是来自外界的反应，而是来自内心真实的崩塌。

张桂源转身离开，背影挺直，脚步稳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成拳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回到宿舍，张桂源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沈辰风刚才说的话。

在沈辰风心里，他们已经……只是同事了。

甚至连搭档都算不上了。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打开电脑，点开舞蹈视频，开始复盘今天的考核。

哪里跳得不好，哪里可以改进，哪里需要加强……

他一帧一帧地看，一帧一帧地记。

既然情感表达不行，那是不是可以用技术弥补。

既然沈辰风不想和他有太多交流，那他就努力做到最好，好到让沈辰风挑不出毛病。

好到……让沈辰风即使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合格的搭档。

足够让他看见我。

张桂源一直练习到深夜。直到眼睛酸涩，脖子僵硬，才关上电脑。

他转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到沈辰风愿意原谅他。

等到沈辰风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到……

也许永远也等不到的那天。

但没关系的……

他可以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回应。

周日，公司安排了拍摄任务。是给新一期的抖音视频。

练习生们换上统一的校服，在校园里拍摄 青春洋溢。

沈辰风虽然年龄小但是身高可观，穿上校服更像高中生。他抱着本书，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摄影师连连按下快门：“好，很好！辰风，抬头看这边！”

沈辰风抬起头，对着镜头笑。笑容干净纯粹，像没被污染过的泉水。

【弹幕：校园男神！】

【弹幕：沈辰风穿校服太有少年感了吧！】

【弹幕：他真的好适合校园剧，有没有导演递本子的！】

【弹幕：接】

拍完单人照，接下来是双人照。沈辰风和王橹杰一组，两人坐在图书馆的书架前，假装看书。王橹杰戴着眼镜，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沈辰风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倒像是睡着了。

“很好！保持！”摄影师兴奋地按快门。任谁看见这两张神颜都会很愉悦的。

拍完这组，换下一个三人组。沈辰风和陈浚铭、陈思罕一组，三个小朋友坐在草坪上，对着镜头比耶。

陈浚铭突然指着天空。

沈辰风抬头，正好有架飞机飞过，在蓝天白云间划出一道白色的线。

沈辰风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笑了，拿出手机。

三个人挤在一起，对着天空比耶。沈辰风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个瞬间。

拍完这组，沈辰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转身，看见张桂源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沈辰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张桂源也点点头，转身去拍自己的单人照了。

接下来是集体照。八个人站成一排，对着镜头笑。沈辰风站在中间，左边是王橹杰，右边是陈浚铭。张桂源站在最边上，和沈辰风隔了好几个人。

“来，三，二，一”

快门按下，笑容定格。

拍完照，大家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公司。沈辰风走在最后，和工作人员确认拍摄细节。

张桂源走到他身边。

沈辰风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

沈辰风转身去找王橹杰。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离开。

回到公司，张桂源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练习室。他打开音乐，开始练舞。

今天的拍摄让他意识到，他和沈辰风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连站在一起拍照，都觉得尴尬了。

但他不想这样。

不想和沈辰风变成陌生人。

不想……失去沈辰风。

所以他必须更努力。

努力练舞，努力唱歌，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好到让沈辰风即使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

好到让沈辰风即使想远离他，也不得不和他合作。

好到……让沈辰风的目光，能再次停留在他身上。

张桂源跳得很投入，每一个动作都用尽全力。汗水浸湿了衣服，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浑然不觉。

直到音乐结束，他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张桂源抬起头，看见左奇函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瓶水。

张桂源直起身。

左奇函把水扔给他。

张桂源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左奇函走进来，在旁边的地板上坐下。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

张桂源猛地转头。

左奇函耸耸肩。

张桂源不说话了。他仰头又喝了一口水。

张桂源点点头。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肯定啊？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的，说不定是粉丝间的互黑啥的，哪里能当真啊。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通过粉丝去了解一个人。哪怕他真的是皇子那又怎样？”

张桂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桂源想说“都讨厌”，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讨厌的，从来都不是沈辰风这个人。

他讨厌的，是他接近沈辰风的初衷。

讨厌的，是他对沈辰风的欺骗。

讨厌的，是那个另面的他自己。

说完，左奇函转身离开了。

张桂源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练习室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涩。

他突然想起记忆里的沈辰风。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瞬间。

现在想来，每一个瞬间里的沈辰风，都是真诚的，温暖的，美好的。

这样的沈辰风，怎么会是敌人？

这样的沈辰风，怎么能伤害他？

张桂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也许左奇函说得对。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辰风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对不起”。

沈辰风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又打下一行字：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练舞。

这一次，他跳得更投入，更用力。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心里的情绪。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沈辰风，也告诉自己。

他会等。

等到沈辰风愿意原谅他。

等到沈辰风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到……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并肩站在一起，笑着说我们一起走很远的路”。

他没有停。

继续跳着，舞着，努力着。

像不知疲倦的飞蛾，扑向那束遥不可及的光。

哪怕那光永远不会为他停留。

哪怕扑过去的结果，是粉身碎骨。

他也愿意。

因为那是沈辰风。

是他喜欢的人。

是他现在……不想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