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弥补距离

周一晚上九点，训练结束。张桂源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走廊被张函瑞叫住了。

张函瑞“张桂源，有空吗？聊两句。”

张桂源停下脚步，看着张函瑞。灯光下，张函瑞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轻松的笑意。

张桂源“嗯，去哪儿聊？”

张函瑞“天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天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江面上，轮渡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星。

张桂源“你想说什么？”

张函瑞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张函瑞“你和辰风的事我都知道。”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栏杆。

张函瑞“我知道你调查他，也知道……你现在后悔了。”

张函瑞转过头看着他。

张函瑞“但你后悔的方式，是错的。”

张桂源“什么意思？”

张函瑞“你在用你的方式弥补，但你根本没搞清楚，你错在哪儿。”

张函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张桂源心里。

张函瑞“你以为你变强了，跳得更好了，唱得更好了，辰风就会重新接受你？你以为你表现得更温柔，更体贴，辰风就会忘记你曾经对他的怀疑和欺骗？”

张桂源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张函瑞“你错在感情的输入输出间的不对等。你接近辰风的时候，是带着目的的。你的温柔是假的，体贴是假的，关心也是假的。但你从辰风那里得到的，却都是真的。真的笑容，真的信任，真的……心。”

张函瑞“现在你知道错了，你想弥补。但你弥补的方式是什么？是继续用假意去换真心吗？你觉得辰风还会上当吗？”

张桂源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强忍着，没说话。

张函瑞“我问你，你现在对辰风好，是因为真的关心他，喜欢他，还是因为你觉得愧疚，觉得亏欠，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张桂源猛地转头。

张桂源“我当然是真的……”

张函瑞“真的什么？真的喜欢他？真的关心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为什么不跟他道歉？为什么不敢问他愿不愿意原谅你？”

张桂源“我……”

张桂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张函瑞“桂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你了。你骄傲，固执，不愿意低头，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就什么都不怕。但感情不是比赛，是……真心换真心，是坦诚对坦诚。”

张函瑞“辰风是那样的人。他对每个人都真诚，对每个人都好。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拿出同样的真诚。”

张桂源闭上眼睛，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张桂源“我现在……该怎么做？”

张函瑞看着他很久。

张函瑞“你有两个选择。”

张函瑞“第一，如果你真心想和辰风做朋友，真的想弥补，那你就去跟他道歉。把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告诉他，把你们的误会解开。然后问他，愿不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用真心，去换他的真心。”

张函瑞“第二，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觉得承认这些会让你难堪，会让你失去骄傲，那你就离辰风远远的。不要再打扰他，不要再对他好，不要再……让他因为你而难过。”

张桂源“离他远远的……”

张桂源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条，但现在他犹豫了。

张函瑞“如果你给不了他真心的好，那就不要给他假意的温柔。那对辰风来说，是更大的伤害。”

两人沉默下来。天台上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张桂源才开口。

张桂源“函瑞，你……喜欢辰风吗？”

张函瑞的身体僵了一下。

张函瑞“喜欢啊，谁会不喜欢他呢？他那么好，那么真诚，那么……让人心疼。”

张桂源“那你……”

张函瑞“但我跟你不一样。”

张函瑞打断他，他太了解张桂源了，因为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所以逃避了让张桂源能问出那个问题的契机。

我总说你是胆小鬼，但其实我们俩都不够大胆。

张函瑞“我对辰风的好，是真的。虽然……虽然我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但至少，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我会去尽力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张桂源转过头，看着张函瑞。月光下，张函瑞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从未被污染过的湖水。

张桂源“张函瑞，你……”

张函瑞“张桂源。”

张函瑞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张函瑞“感情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是不能骗人的。你可以骗别人，但骗不了自己。你对辰风到底是什么感情，你自己最清楚。如果是真的喜欢，就去争取。如果不是，就放手。不要等到有一天，你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了，才后悔莫及。”

说完，张函瑞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

张桂源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和张函瑞之间……是不是也存在过一些误会，他们两个都没有主动去解决。

久而久之这些矛盾淡化了，连同两人的关系也淡化了。

张桂源拿出手机，点开和沈辰风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我们能谈谈吗”。

沈辰风依然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又打下一行字：

张桂源【辰风，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调查你，不该……戴着面具对你好。如果你愿意，我想当面跟你道歉。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离你远远的，不再打扰你。】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他不知道沈辰风会不会回复。

不知道沈辰风会不会原谅他。

但他知道，他欠沈辰风一个道歉。

这是他该还给沈辰风的真诚。

沈辰风收到那条消息时，正在和王橹杰一起复习功课。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王橹杰“怎么愣住了？”

沈辰风把手机递给他。王橹杰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王橹杰“你想怎么做？”

沈辰风摇摇头。

沈辰风“我不知道。”

王橹杰“你想见他吗？”

沈辰风“不想，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沈辰风“至少现在不想。”

王橹杰把手机还给他。

王橹杰“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沈辰风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如果你愿意，我想当面跟你道歉。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离你远远的，不再打扰你。】

离他远远的……

沈辰风心里一紧。他想起以前张桂源对他的好，那些温柔的眼神，体贴的动作，关心的言语……即使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也没办法完全忘记。因为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即使不缺爱，也会本能的感受所有的爱。

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完全割舍。

沈辰风“橹橹，我是不是很傻？”

王橹杰“为什么这么说？”

沈辰风“因为……即使知道他骗了我，我也没有很生气。我只是……很难过。难过他为什么要骗我，难过他为什么不相信我，难过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对我好。”

王橹杰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王橹杰“你不傻，你只是太善良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总是渴望着能和别人建立友谊关系，别人对我好一下，我就加倍奉还给他，这不是傻，这只是我们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比较淳朴。”

沈辰风“善良好像没什么用，无法获取真心……”

王橹杰“能的，至少，你换来了我的真心，不是吗？”

沈辰风抬起头，看着王橹杰。王橹杰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真诚。

王橹杰“辰风，你记住，你对别人的好，别人都会记得的。你对别人的真诚，别人也感受得到。那些真心对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离开你。而那些不真心的人，即使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会离开。所以，不要因为一两个人的欺骗，就怀疑自己的善良。你的善良，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永远不要丢掉它。”

沈辰风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沈辰风“橹橹……”

王橹杰“笨蛋，怎么又哭了啊……”

王橹杰笨拙地擦掉他的眼泪。

王橹杰“你值得最好的。如果张桂源给不了你最好的，那就不要他。你还有我……们其他人呢。我们都会对你好，用真心对你好。”

沈辰风用力点头，抱住王橹杰。

沈辰风“谢谢你，橹橹。”

王橹杰“安慰小朋友是大朋友该做的事。”

上天赐予他敏感天赋的同时，好像并没有赋予他一颗能够承受这敏感天赋的心脏。但还好有另外一个人的出现，为敏感的心脏支起了一道防护。

两人聊了一会儿，沈辰风拿起手机。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沈辰风【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王橹杰“决定了？”

沈辰风“嗯，总要面对的。拖着不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听听他说什么。”

王橹杰“要我陪你去吗？”

沈辰风“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王橹杰“好，那我在宿舍等你。不管多晚，都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沈辰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了很多，想张桂源会说什么，想自己该怎么回应，想以后会怎么样……

想得越多，心里越乱。

最后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很亮，洒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想，也许他该给张桂源一个机会。

也许他该听听张桂源的解释。

也许……他们还能做朋友。

只要真心。

只要坦诚。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

学会分辨真假，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原谅。

但不是无条件的原谅。

是有条件的原谅。

是理智的“如果你真心对我好，我就真心对你好”的原谅。

是幼稚的“如果你再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的原谅。

他想，明天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