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磨灭真心

五练录制现场，灯光打得很亮。

沈辰风坐在最边上，左边是王橹杰，右边是陈浚铭。张桂源坐在斜对角，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今天第一个游戏是‘你画我猜’，两人一组，抽签决定分组。”工作人员抱着抽签箱走过来。

沈辰风抽到签，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陈思罕”。

沈辰风笑着朝陈思罕挥手。

陈思罕高兴地跑过来。

张桂源抽到的是左奇函。他看了一眼签，又看了一眼沈辰风那边，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

游戏开始，沈辰风和陈思罕配合默契，连续猜对五题，暂时领先。轮到张桂源和左奇函时，张桂源明显心不在焉。

沈辰风听见了，下意识看了张桂源一眼。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沈辰风立刻移开，转过头继续和陈思罕说话。

【弹幕：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辰风宝宝在躲桂源？】

【弹幕：我也发现了！他刚才看了张桂源一眼就立刻转开了！】

【弹幕：他俩以前不是挺好的吗？最近怎么了？】

【弹幕：避嫌？不至于吧，他俩又不是大势cp】

【弹幕：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今天一整期物料，他俩都没同框过】

【弹幕：辰风一直黏着橹橹，桂源想找他说话都插不上嘴】

游戏继续进行。下一个环节是“听前奏猜歌名”，需要抢答。沈辰风反应很快，连续抢到好几题。每次他答对，王橹杰都会在旁边小声说“厉害”，然后沈辰风就会回头对王橹杰笑，眉眼弯弯。

张桂源坐在另一边，看着他们互动，握着抢答器的手指渐渐收紧。

音乐响起，是《追光者》。张桂源第一时间按下抢答器。

这首歌他听沈辰风练习过很多遍，很熟悉……

“回答正确！”

张桂源站起来，却没有看士大夫，而是看向沈辰风。但沈辰风正低着头和王橹杰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为什么不理我……

【弹幕：这期桂风好酸涩】

【弹幕：好复杂的眼神，有委屈，有不甘，还有……难过？】

【弹幕：他俩到底怎么了啊】

【弹幕：感觉像吵架了，沈辰风对别人都好好的，就只对张桂源有一点点冷淡】

【弹幕：最近gs都不剪橹橹和风风的同框了。难不成……我们要成大势了？！】

休息时间，沈辰风去拿水。张桂源跟了过去，在饮水机旁叫住他。

沈辰风动作一顿，转身时已经换上了平时的笑容。

张桂源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张桂源，很别扭。

沈辰风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水杯。

张桂源愣住了。他盯着沈辰风看了很久，哑声。

沈辰风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张桂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他摇了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练习。沈辰风径直走到王橹杰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王橹杰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走到士大夫安排的位置坐下，旁边的左奇函凑过来，小声问。

左奇函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转盘转到谁，谁就要回答问题。

第一次转到了陈浚铭。

“浚铭，最近一次让你生气的事是什么？”

【弹幕：小吉米别总带着你哥打游戏】

第二次转到了张函瑞。

“张函瑞，最近有没有让别人伤心或者别人让你伤心？”

张函瑞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沈辰风一眼，又看了一眼张桂源。沈辰风正低头玩王橹杰的手指，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张桂源的目光……在沈辰风那里。

“是什么事？能说吗？”

张函瑞摇了摇头。

【弹幕：未解之谜+1】

第三次，转盘停在了沈辰风面前。

“辰风，最近有没有觉得哪个练习生和以前对比变化很大？”

沈辰风下意识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能说说是什么样的变化吗？”

张桂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函瑞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弹幕：这段话……信息量好大】

【弹幕：沈辰风在说谁？张桂源？】

【弹幕：此时有两个人低下了头，是在反思吗？】

【弹幕：天啊，不会是张桂源吧？他俩以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沈辰风怎么会突然觉得有落差感？】

【弹幕：时代峰峻未解之谜+1，桂瑞风这个时期究竟怎么了？】

【弹幕：沈辰风有没有人告诉你大眼睛偷看别人很明显啊！】

【弹幕：橹风你俩为什么如此之像，都那么注重友谊】

“那……你觉得这样的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士大夫追问。

沈辰风笑了笑，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地很好，但很多粉丝都发现了他笑容中的苦涩。

录制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大家陆续离场，沈辰风第一个站起来，拉着王橹杰。

两人并肩离开。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没动。

左奇函拍了拍他的肩。

张桂源收回视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宿舍的路上，王橹杰突然开口。

沈辰风没说话。

沈辰风停下脚步，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也停下来，看着他。

沈辰风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自己也是这样相信张桂源，可他却不是真心。

王橹杰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擦干他的眼泪。

沈辰风抬头看着他，月光下，王橹杰的眼睛很亮很真诚。他看了很久。

那天的走廊，沈辰风趴在王橹杰的肩上哭了好久好久。 王橹杰静静地陪着他，轻轻用手拍拍他的背哄着。

小小风，你要记住，你永远有在我肩旁埋头痛哭的权利……

过了很久王橹杰依旧没有追问沈辰风和张桂源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

两人手牵手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永远也不会分开。

而另一边，张桂源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着很多沈辰风的照片：训练时的，吃饭时的，笑时的，哭时的，睡着的，醒着的。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拍了这么多张关于他的照片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哪怕是张桂源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每一张，他都看过很多遍。

每一张，他都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

那么多张照片，那么多的回忆。 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原本以为，他接近沈辰风，只是为了更好的调查。

他原本以为，他对沈辰风好，只是为了更好的获取信任。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也只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原本以为……他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是现在，看着沈辰风疏离的眼神，看着沈辰风躲闪的动作，看着沈辰风和王橹杰互动。

好刺眼。

他才知道，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陷进去了。

陷进了沈辰风温柔的笑容里。

陷进了沈辰风清澈的眼神里。

陷进了沈辰风真诚的关心里。

他喜欢沈辰风。

但究竟是装久了自己都把假错认为真，还是日夜相处迟来的真情？

这并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个意外。

是他最不想要，却又控制不住的意外。

张桂源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都知道了吧。

知道自己或许并不真心。

知道自己为他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谎言网。

可即使知道了，沈辰风也没有拆穿他，没有质问他，没有和他吵架。

只是安静地，慢慢地，疏远他。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起初只觉得温暖舒适，等到察觉时，早已无力挣扎。

有时候，最温柔的刀，才最致命。虽然伤口会愈合，但那颗心，始终会千疮百孔。

他现在就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至少还能得到他的一个微笑。

而他，可能连沈辰风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了。

张桂源突然觉得很冷。

从里到外，冷得发抖。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辰风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张桂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并不是一个会主动去开口的人，但他和沈辰风之间隔着太多太多，鬼使神差的他主动开了这个口。

窗外，夜深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像他心里的那点希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想，也许这就是报应。

这是欺骗的报应。

如果当时直接将自己的疑问全都问出口，结果或许会不一样。

是他……不配得到沈辰风的这颗真心。

如果时间能重来……

如果时间能重来，他还会这么做吗？

张桂源问自己。

他苦笑。

会。

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性格使然造就了他这么做的必然。

他渴望知道真相。

在四代这个大家族里，表面看上去欢声笑语，可是隐藏在地表下的是残酷的岩浆。大家的关系都很好，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好……不触碰个人利益时，大家可以打成一片，一旦触及个人利益，那些所谓的友情似乎变得有些不值一提。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过如此赤诚的真心了。那些原本带着真心而来的练习生们，终将会被那个独属于四代的看似温和的大逃杀磨灭本性。

原本他们都只是天真的孩童，觉得只要所有伙伴在一起，凝聚起自己一份小小的力量，就能战胜一切。可现实是残酷的，给了他们一击又一击。

你追我赶的番位，各家抢占的头衔，粉丝之间的拉踩……

在这个网络横行的时代，有多少能瞒得住他们呢？他们的判断力还很浅，总是会因为粉丝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去过度揣测自己身边的朋友，他们也有反抗过，不去听那些声音。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他们最渴望友谊的那一年，让他们成为了友谊脚下的牺牲品。

张桂源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了很久，直到灯光熄灭。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天搜集的粉丝在各个平台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沈辰风的资料。

家庭背景，教育经历，才艺证书，社交账号……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张桂源更加怀疑。

因为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精心设计过的。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沈辰风毕业典礼的照片。照片上，沈辰风穿着校服，站在一群同学中间，笑得很开心。

但引起张桂源注意的，不是沈辰风，而是照片角落里，一个被虚化的人影。

那个人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正朝沈辰风的方向看。

虽然很模糊，但张桂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时代峰峻的老板，李总。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是皇子。

所有的怀疑，都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反而……更难受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沈辰风的聊天界面。

那条消息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他看了很久，终于又打下一行字：

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句对不起，究竟暗含了什么意思？可能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带着真心而来，也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不愿让自己承认的事实。

这一次，他真的希望，沈辰风永远不要回复。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照在他脸上。

很凉。

像眼泪。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很大很大的一块。

怎么也填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