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假意真心

最深的酸涩感不是来自明目张胆的敌意，而是那些裹着糖衣的算计。当温柔成为面具，关心变成试探，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沉默却真实的温度。

正文

周一早上，沈辰风的脚基本痊愈了，可以正常参加训练。他早早来到练习室，却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张桂源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

沈辰风在他旁边坐下，瞥了一眼平板屏幕。

张桂源不动声色地锁了屏，将平板放在一边。

两人一起做了拉伸，期间张桂源时不时关心沈辰风的脚踝，动作体贴又自然。沈辰风心里暖洋洋的，觉得桂源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

沈辰风擦了擦汗。

张桂源点点头，没再追问。

训练开始后，沈辰风明显感觉到张桂源对他的照顾更多了。纠正动作时，张桂源的手总会不经意地搭在他腰上；休息时，张桂源会第一时间递来水；甚至在他累得满头大汗时，张桂源会亲自用毛巾帮他擦汗。2

沈辰风有些不好意思。

张桂源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左奇函凑过来，挑了挑眉。

张桂源头也不抬。

张桂源终于抬眼看了左奇函一眼，那眼神让左奇函瞬间闭嘴。

左奇函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中午吃饭时，沈辰风照例和王橹杰坐在一起。张桂源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沈辰风另一边坐下。

张桂源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沈辰风。

沈辰风一愣。

王橹杰看了张桂源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虾仁夹给沈辰风。

沈辰风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

一旁的左奇函震惊地看着王橹杰，又看了看张桂源，然后选择不说话低头吃饭。

沈辰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也认命地开始吃饭。张桂源和王橹杰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把沈辰风护在中间。

不远处，张函瑞坐在左奇函旁边，看着这边，眼神复杂。

下午的声乐课，老师让两人一组练习和声。沈辰风很自然地想找王橹杰，却被张桂源抢先一步。

沈辰风看向王橹杰，王橹杰点了点头，示意他没关系。

他们选了一首经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沈辰风的声音清澈透亮，两种声线交织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

唱到这句时，张桂源转头看向沈辰风，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沈辰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耳尖泛红，为什么会这样看着他，好奇怪。

一曲终了，老师带头鼓掌：“很好！桂源和辰风的配合很棒，情感表达很到位。”

张桂源笑着看向沈辰风。

左奇函做了个鬼脸，溜到王橹杰身边去了。

下课休息时，沈辰风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处听到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对话。

是张函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桂源的语气很自然。

短暂的沉默后，张函瑞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函瑞的声音压低了点。

沈辰风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张函瑞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又是一阵沉默。

张桂源终于承认，声音冷了下来。

张桂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张函瑞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之前张桂源对张函瑞说的话正中此刻的张桂源。

沈辰风靠在墙上，手脚冰凉。他想起这些天张桂源对他的好，那些温柔的眼神，体贴的动作，关心的言语……原来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他只是张桂源需要调查的对象，只是一个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的“皇子”。

沈辰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再睁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于是他主动从拐角处走出来，装作刚到的样子。

张桂源和张函瑞同时转身，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张函瑞想说什么，但被张桂源打断了。

张桂源笑着走向沈辰风，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眼神还是那么真诚。

他抖了一下，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沈辰风几乎要以为那番对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张桂源揉了揉他的头发。

三人一起走回练习室。张桂源的手还搭在沈辰风肩上，动作亲昵自然。沈辰风却觉得那只手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上课时，沈辰风明显心不在焉。

张桂源凑过来，小声问。

张桂源的眼神充满关切。

沈辰风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张桂源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怕张桂源难堪，他精心维持的温柔假面，已经被撕开了一角。

下课铃响，沈辰风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想一个人静静，想理清思绪。

但张桂源追了上来。

沈辰风停下脚步，转身时已经换上了平时的笑容。

张桂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润喉糖。

沈辰风接过，指尖触到张桂源的手指，冰凉。

沈辰风看着张桂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个红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润喉糖，铁质的盒子，薄荷味的，和王橹杰之前给他的那盒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两盒糖不一样。

王橹杰的那盒，是真心。

张桂源的这盒，是假意。

他把糖放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地上。

回到宿舍，沈辰风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

沈辰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复。

沈辰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打字。

沈辰风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朋友？

真的吗？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要在背后调查他？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要戴着温柔的面具接近他？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坦诚相待？哪怕当面质问他呢？

他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很美。

但沈辰风觉得，那颜色像血。

像他心上裂开的伤口，正在汩汩地流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表面的和平？

还是该摊牌，把一切说清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累。

很累很累。

累得不想思考，不想面对，只想好好睡一觉。

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噩梦。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张桂源温柔的笑容。

原来温柔可以是假的。

原来关心可以是假的。

原来……连笑容都可以是假的。

沈辰风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他突然很想念王橹杰。

想念那个虽然冷淡但真实，虽然话少但真诚的王橹杰。

想念那个会在他杯底画星星，会陪他坐江边，会在他受伤时照顾他的王橹杰。

至少王橹杰的真实是真实的。

至少王橹杰的关心是真心的。

至少……王橹杰不会戴着面具对他笑。

沈辰风拿出手机，点开王橹杰的聊天界面。

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沈辰风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眼眶发热，真像王橹杰说的那样，他最近越来越爱哭了。

沈辰风放下手机，起身去了王橹杰的宿舍。门果然没锁，他推门进去，王橹杰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王橹杰抬头，看见沈辰风通红的眼眶，眉头一皱。

沈辰风摇摇头，走过去，很轻地抱住王橹杰。

王橹杰身体一僵，但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沈辰风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哭。

王橹杰也没有问，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出来了，很亮，很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洒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

像一场温柔的救赎。

像一束光，照进了沈辰风心里的黑暗。

他想，至少还有王橹杰。

至少还有王橹杰，是真实的。

是温暖的。

是……值得相信的。

这应该就够了吧？

真的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