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如月光,清澈又朦胧。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那些藏在笑容后的不安,都在这个夜晚悄悄生长。但无论如何,此刻的陪伴是真的,掌心的温度是真的。
正文
周六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往常早。练习室里,只剩下沈辰风和张函瑞两个人。
沈辰风的脚伤还没完全好透,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吞吞的。书包的拉链拉到一半,他听见传来歌声,是张函瑞,又在加练了。
最近为了准备考核,张函瑞每天都会多留一个小时。沈辰风收拾好书包,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辰风“函瑞,还不走吗?”
歌声停了。张函瑞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他抬手擦了擦汗,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张函瑞“再练一会儿,你脚怎么样了,还好吗?”
沈辰风“好多了。”
沈辰风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
沈辰风“走路基本不疼了。”
地板微凉,透过薄薄的训练裤传来。沈辰风曲起膝盖,看着张函瑞。
沈辰风“函瑞练的哪首啊?”
张函瑞“《裹着心的光》。”
沈辰风“我可以听听吗?”
张函瑞点点头,重新打开伴奏。
他的声音很清亮,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泉水。很有技巧的一种声美。
沈辰风安静地听着,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他闭上眼睛,让歌声包裹自己。那一刻,练习室消失了,考核的压力消失了,连脚踝隐隐的疼痛也消失了。只剩下张函瑞的声音,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辰风安静的听完,提了一些自己的小巧思。
张函瑞“真的诶,辰风你耳朵好灵。”
沈辰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尖泛出淡淡的粉色。
沈辰风“没有啦,就是听得多了。你本来唱得就很好,我只是提点小建议。”
张函瑞“不只仅仅是小建议,你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声乐老师也这么说,她说你天赋很高,一点就通。”
沈辰风“老师那是鼓励我……”
张函瑞“是真的啦,老师都是实话实说。辰风,你真的很厉害。唱歌,跳舞,rap,什么都会,学什么都快。有时候我觉得……”
张函瑞“你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练习室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张函瑞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很亮。沈辰风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沈辰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
沈辰风“我没那么好,我也有不会的事情。我不会做饭,不太会收拾房间,不会……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张函瑞“谁说的,你上次安慰陈浚铭和陈思罕的时候,不是说得很好吗?”
沈辰风“那是因为他们是小朋友,很快就能哄好……”
张函瑞“那安慰我的时候呢?我可没他们那么好哄吧?上次我被骂的时候,你不是也安慰我了吗?”
那天张函瑞因为考核失误被老师批评,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哭。他找到他的时候,张函瑞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辰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他。过了很久,才小声说话。
沈辰风“函瑞,你唱得真的很好。我……我每次听你唱歌,都觉得心里很安静。”
很笨拙的安慰,但张函瑞抬起头时,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沈辰风“我……我就是说了几句话……当时我还结结巴巴的……”
沈辰风的脸红了,连脖子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张函瑞“但那几句话,对我很重要。”
他挪了挪位置,和沈辰风挨得更近些,肩膀贴着肩膀。
张函瑞“你知道吗?你有一种能力,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安心。只要你在,我们就觉得,好像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沈辰风“真的吗?我这么厉害吗?”
张函瑞“真的啊。”
张函瑞点头,掰着手指数。
张函瑞“张桂源,王橹杰,左奇函,杨博文,还有陈浚铭和陈思罕,我们都是这么觉得的。你虽然年纪最小,但你就像我们的定心丸。”
沈辰风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沈辰风“我也需要你们啊。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张函瑞“怎么会呢。你是沈辰风。有没有我们,你都是沈辰风,都是那个温柔、勇敢、努力的沈辰风。”
沈辰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沈辰风“函瑞……我突然好想哭。”
张函瑞“怎么哭了啊……”
张函瑞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张函瑞“我是认真的。是张函瑞很认真的一些话。”
沈辰风笑了,眼泪却终于掉了下来,划过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沈辰风“谢谢你,函瑞,你怎么这么好啊。”
张函瑞“谢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沈辰风“嗯。”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练习室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微弱的光。
沈辰风觉得,这一刻很珍贵,珍贵到他想把这一刻好好保存起来。
张函瑞“小辰风。”
张函瑞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函瑞“我想问你个问题。”
沈辰风“嗯?”
张函瑞“如果……”
张函瑞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张函瑞“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沈辰风转过头,借着走廊的光看张函瑞的脸。张函瑞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嘴唇抿着,睫毛微微颤抖,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沈辰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沈辰风“会。”
张函瑞“为什么?”
张函瑞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函瑞“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沈辰风“因为你是张函瑞啊。”
沈辰风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沈辰风“你做什么事,肯定有你的理由。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做真正伤害我的事。”
张函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辰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轻声说。
张函瑞“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沈辰风“不是相信别人。”
沈辰风纠正道,语气很坚定。
沈辰风“是相信你。函瑞,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温柔,善良,有责任心,对朋友特别好。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呢?”
张函瑞不说话了。
沈辰风注意到了他的一些小动作,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沈辰风“函瑞,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函瑞“没有。”
张函瑞摇头,再抬头时已经换上轻松的笑容。
张函瑞“就是……有点累了。”
沈辰风“那别练了,回去休息吧。”
沈辰风站起来,伸手拉他。
沈辰风“再练下去人都要累到啦。”
张函瑞被他拉起来。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沈辰风的手心很暖,张函瑞的手却有些凉。
沈辰风“走吧。”
沈辰风说着话,没有松开手。
张函瑞“嗯。”
公司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沈辰风的脚步还有点跛,张函瑞就配合着他的节奏,走得很慢。
走到楼下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辰风穿得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张函瑞“是冷了吗?”
沈辰风“是有一点点。”
张函瑞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张函瑞“穿上。”
沈辰风“那你呢?”
张函瑞“我不冷。”
张函瑞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还细心地拢了拢领口。
张函瑞“你脚还没好全,别再感冒了。”
沈辰风只好穿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张函瑞的体温,有淡淡的香味……很清爽,很好闻。
下车后,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长椅是木质的,被岁月打磨得很光滑,坐上去凉凉的。沈辰风把张函瑞的外套裹紧了些,看着江面上的灯火。
张函瑞“小辰风,我很喜欢你。”
沈辰风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沈辰风“喜……喜欢?”
张函瑞“是朋友的喜欢啦,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张函瑞“你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沈辰风“从前的自己?”
张函瑞“嗯,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但我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想学。每天练到很晚,受伤了也找不到人诉说,累了就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哭。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就一定能被看见。”
沈辰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张函瑞“后来我真的被看见了,有了粉丝,有了人气,有了朋友,感觉好不真实。”
张函瑞的声音有点飘忽。
张函瑞“但我却觉得,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怕说错话被骂,怕做错事被讨厌,怕……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张函瑞“你什么都怕,但又什么都不怕。你怕自己不够好,怕拖累别人,怕让粉丝失望。但你又不怕受伤,不怕被骂,不怕走很远很累的路。”
张函瑞“你就像……就像一颗小太阳,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发光发热。”
沈辰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函瑞的手。
张函瑞的手很凉,但被他握住后,慢慢暖和起来。
沈辰风“函瑞,你也是小太阳,你的歌声能温暖很多人,包括我。每次听你唱歌,我都觉得……觉得世界很美好。张函瑞大声唱!”
张函瑞笑了,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张函瑞“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辰风“遇见你们,是我最幸运的事。”
两人又安静下来,握着手,看着江面。
夜风很温柔,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过了很久,久到沈辰风以为张函瑞睡着了,他才又开口。
张函瑞“辰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件事,那件事可能会伤害你,你会恨我吗?”
沈辰风转过头看他,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样奇怪的话了。
月光洒在张函瑞脸上,他的嘴唇抿着,看起来很紧张,像在等待一个审判。
沈辰风“不会。”
张函瑞看着他,眼睛忽然红了。
张函瑞“走吧,该回去了……”
沈辰风“嗯。”
回去的路上,张函瑞一直牵着沈辰风的手。
沈辰风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张函瑞的手心出了汗,湿湿的,热热的,但沈辰风觉得这样很好,好像这样牵着,就能把温度传递给对方,就能让彼此都不再孤单。
快到宿舍时,张函瑞突然停下来。
张函瑞“明天早上一起吃饭吗?”
沈辰风“好啊。”
张函瑞“那说定了。”
沈辰风“嗯。”
张函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沈辰风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但他最终只是松开了手。
张函瑞“回去吧,早点睡。”
沈辰风“你也是。”
沈辰风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又忍不住回头。
沈辰风“张函瑞,晚安。”
张函瑞“晚安。”
沈辰风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张函瑞发个消息,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沈辰风【今天谢谢你陪我。】
张函瑞【应该是我谢谢你。】
沈辰风【谢我?】
张函瑞【谢谢你愿意倾听张函瑞的一些无厘头的话。】
沈辰风【我愿意听,以后你想说,随时都可以找我。】
张函瑞【好。】
沈辰风【那明天见?】
张函瑞【嗯,明天见。】
沈辰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张函瑞的样子。
他想,函瑞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好像……更脆弱了?更真实了?还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沈辰风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房门前张函瑞还站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离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像另一个沉默的自己。
他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辰风的话:“就算你伤害我,也一定有你的苦衷。而且,我相信你不会真的伤害我。”
可是辰风,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不是那个温柔、善良、永远会保护你的函瑞哥哥,而是一个自私的、懦弱的,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你的人……你会失望吗?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那些我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
还会在月光下握紧我的手,说“我相信你”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想伤害沈辰风。一点也不想。
但他又不得不做一件事。一件他答应过别人的事,一件可能会让沈辰风难过、失望、甚至离开的事。
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过他光的人。
所以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他只能往前走。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每一片树叶的脉络,却照不亮他心里的黑暗。
风很温柔,温柔得抚摸着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沉重。
他慢慢走回宿舍,脚步很轻,怕惊醒这个美好的夜晚,怕惊醒沈辰风对他的信任,怕惊醒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残存的良知。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吵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他心里的那个秘密,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他不能说。
他只能把那个秘密,藏在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藏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用微笑掩盖,用温柔包裹,用朋友的名义小心珍藏。
直到……直到那一天到来。
直到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他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但他知道,那只是奢望。
因为命运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希望,就改变它的轨迹。它只会按照它自己的方式,向前走,不管路上有多少眼泪,多少遗憾,多少来不及说出口的“对不起”。
就像江水,永远向东流,不管岸边的少年许下多少愿望。
就像时间,永远向前走,不管身后有多少想挽留的手。
就像他们,总有一天要长大,要面对现实,要做出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刺伤最珍惜的人。
只希望到那一天,沈辰风还能像今天这样,握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相信你。”
只希望到那一天,他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灯火,说着心里话,哪怕那些话里,已经掺杂了谎言。
只希望到那一天,月亮还这么亮,风还这么温柔,江水还这么安静地流淌。
只希望到那一天,他们还是朋友。
哪怕……只是朋友。
哪怕只是,在月光下互相取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