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 38

他小心地用特制的玉勺将药膏挖出，分成三份，分别装入三个更小的、密封性极佳的墨玉盒中。

墨玉能最大程度隔绝药性外泄和探查。

接下来，就是寻找下药的机会，以及准备后续的“解引”。

下药必须自然，不能引起雾姬丝毫警觉。

宫清徵心中已有计较。

雾姬夫人素有咳疾，每逢春秋换季或心情郁结时便会发作，需要徵宫定期送去调理的润肺止咳丸。

那丸药配方寻常，正是动手脚的绝佳载体。

他只需在下一批送去羽宫的丸药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这特制的“锁”，再辅以一些只有他能察觉的、微不可查的气味诱导。

让雾姬在服药时，因“旧疾”而心神不宁，下意识多嗅闻药丸气息，便能完成最关键的初次摄入。

至于“解引”，他需要调配一种定期服用的“补药”，表面上是帮助雾姬固本培元，抵抗“咳疾”，实则是维持她体内那危险平衡的“钥匙”。

这“补药”的调配同样需要费些心思，既要有效，又不能掩盖“锁”本身的存在，还要让其他医者看不出破绽。

宫清徵将墨玉盒谨慎收好，开始着手准备“补药”所需的药材。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

用毒控制他人，非他所愿，更非医者之道。

但身处这漩涡之中，面对无锋的血债，面对宫尚角濒临失控的仇恨，面对宫唤羽隐含算计的“坦诚”，他别无选择。

这是自保，也是反击的必要手段。

他只希望，远徵永远不会需要知道这些阴暗的手段，永远不会被卷入如此赤裸裸的算计与毒害之中。

然而，宫清徵并不知道。

就在他于药室中精心调配着控制他人的毒药时。

徵宫的另一角，他竭力想保护的人，也正与“毒”打着交道，目的却截然不同。

宫远徵的实验室里，气氛同样诡秘。

这里没有宫清徵药室那种宏大精密的压迫感，却多了一种孤僻的、沉浸于自我世界的专注，甚至……偏执。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古籍残卷，旁边散落着不少瓶瓶罐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又隐隐带着腥气的味道，与他兄长那边复杂而克制的药香截然不同。

他正在尝试改良一种名为“蚀心”的古方毒药。

原本的“蚀心”毒性猛烈，中者心脏如同被蚁噬虫咬，痛苦不堪，但发作太快，容易被发现并用药压制。

宫远徵的目标，是将其变得更为隐蔽、缓慢，最好是能潜伏数月甚至更久，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诱发，且一旦发作，几乎无解。

他的灵感，来源于哥哥偶尔提及的、某些慢性毒药的发作机理，以及他自己对一些具有潜伏期特性的草木毒素的研究。

他做得极其小心，每次只改动一点点配方，并用徵宫地牢里关押的几个无关紧要的、犯了死罪的下人进行“效果观察”。

他冷酷地记录着中毒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心跳频率的异常波动，眼底血丝的细微增生，夜间梦呓的内容，甚至是对某些特定气味突然产生的厌恶或渴求……

他并非天生嗜杀，也并非对生命毫无敬畏。

只是，当“保护哥哥”这个念头与“清除可能威胁到哥哥的一切”划上等号时。

那些实验体的痛苦与生死，在他眼中便成了必要的数据，冷漠得令人心惊。

此刻，他正将一滴新提炼的、带着诡异粉紫色光泽的汁液，小心地滴入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中。

汁液与粉末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一股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烟雾。

随即，混合物迅速变成了粘稠的、深褐色的糊状物，那股甜腻的腥气更浓了。

宫远徵屏住呼吸，用银针挑起一点，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随即迅速移开，眉头紧锁。失败了，融合不够稳定，气味也太明显。他烦躁地将失败的混合物扫进一个特制的、内壁涂满吸附性药泥的瓦罐中，盖上盖子。

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恰好是主院药室的方向。哥哥还在里面吗？又在调配什么厉害的药方？为了那个柳青黛？还是为了……别的事？

想到柳青黛，宫远徵的眼神瞬间阴郁下来。那个女人住进徵宫已经两日，除了必要的请安问好，深居简出，安静得过分。但他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不简单。哥哥虽然说了是引蛇出洞，但……哥哥看她的眼神，真的只有警惕和审视吗？哥哥会不会……有一点点，被她那种看似温婉安静的模样所迷惑？

还有那个雾姬夫人……宫远徵虽然与她接触不多，但总觉得那个女人看哥哥的眼神，有时候也怪怪的，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虽然哥哥似乎对她并无特别，但宫远徵就是觉得不安。所有可能分散哥哥注意力、可能对哥哥不利的人，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必须更快地掌握更厉害、更隐蔽的手段。哥哥心善，有时候太过讲究“分寸”和“大局”，有些脏手的事，不适合哥哥去做。那就让他来做好了。哥哥只需要干干净净地，站在他想守护的地方就好。所有的阴暗、所有的血腥，他都可以替哥哥承担。

这个念头，让宫远徵的心跳微微加速，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桌案上那些危险的瓶罐和古籍，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幽深。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作者

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没有例外。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不结婚就会过得很惨。就算很惨，那也是社会制度不完善，跟不结婚没关系。况且谁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呢。她以前差点被那个男人打死还是我去叫人救她，现在她还让我结婚，我怎么可能答应。

人真是健忘，才十几年就忘了当初是怎么挺过来的，还要让别人也跳进新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