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宫深处的药室,门窗紧闭。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混合了苦、辛、甜、涩乃至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味道。
寻常人闻久了怕是会头晕目眩,然后在睡梦中死去。
宫清徵却仿佛置身于最熟悉自在的领地。
他并未穿着惯常的广袖长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窄袖劲装,袖口与裤脚都用特制的药液浸泡过的绑带扎紧,以防药粉沾染或意外溅落。



长发也用一根乌木簪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专注的眉眼。
他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器皿。
玉杵在玉臼中研磨,发出极有韵律的沙沙声;
银质的小刀在特制的砧板上,将一截颜色暗紫、仿佛有光华流转的根茎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琉璃盏中,不同色泽的汁液在文火加热下,渐渐蒸腾起形态各异的雾气。
药灵之眼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份药材都散发着独特而清晰的灵性光晕。
或浓或淡,或明或暗,属性偏向、能量流动。
甚至彼此接触时产生的微弱排斥或交融反应,都纤毫毕现。
这让他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精准,把控着配比的毫厘之差,引导着药性的微妙转化。
他要调配的,并非一味简单的剧毒。
那太过粗暴,也极易被察觉。
他需要的,是一种复合的、多层次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锁”。
主体,选用的是空间内的一株变异“枉死之泪”提纯后的精华。
混合了数种能缓慢侵蚀经脉、削弱内力的阴寒药材。
这一层药性潜伏最深,发作最慢。
若无解引,日积月累,武功根基将悄然损毁,如同朽木,外表无恙,内里已空。
中间层,掺入了几味具有微弱成瘾性、并能放大特定情绪的致幻草籽粉末。
这一层是为了从心理上制造缺口,让中毒者在不知不觉中,对定期提供的“缓解剂”产生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渴求,降低其反抗意志,甚至可能诱导其吐露秘密。
最外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锁芯”,则是他结合前世一些模糊的神经药理知识,以及药灵之眼对几种罕见矿物微量元素的感知,反复试验后琢磨出的一种特殊结晶。
这结晶本身无毒,甚至能短暂激发元气,让人感觉精神焕发,但它会与内层毒素以及后续定期服用的“解引”中的另一成分,在体内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平衡。
一旦平衡被打破——比如停药,或服用了错误的“解药”——
潜伏的毒素便会瞬间被催化,以数倍的速度爆发,神仙难救。
而真正的、维持平衡的“钥匙”,只有他一人掌握。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而恶毒的设计,融合了徵宫毒术的精髓、药灵之眼的洞察力以及他跨越两个世界的知识碎片。
调配过程繁复无比,对火候、时机、内力引导的要求近乎苛刻。
宫清徵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掌控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药室的静谧与炉火的噼啪声中悄然流逝。
直到最后一份药液被小心地滴入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内壁刻画着繁复符文的寒玉瓶中。
与瓶底一层近乎透明的结晶粉末接触,瞬间凝固成一小团胶质状、散发着奇异幽香的暗红色药膏时。
宫清徵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直起有些僵硬的脊背。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