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深处,用于密谈的静室。
窗扉紧闭,连烛火都只燃了寥寥几盏,光线幽暗,将三张神色各异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宫唤羽一身素服未除,眉宇间的哀戚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
他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对面的宫尚角与宫清徵,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敲在人心上:
宫唤羽“今日请二位前来,是为宫门血仇,亦为我父在天之灵。”
宫尚角背脊挺直如剑,闻言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并未接话。
宫清徵神色平静,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仿佛只是个安静的旁听者。
宫唤羽不以为意,继续道:
宫唤羽 “无锋蛰伏多年,此次刺杀我父,搅乱选亲,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宫门若再各自为战,必被其逐个击破。我虽暂掌执刃之位,自知资历尚浅,威望不足。”
宫唤羽 “ 角宫实力雄厚,尚角兄更是我宫门砥柱;徵宫医毒双绝,清徵心思缜密。欲报此仇,涤荡无锋,非我三人合力不可。”
宫尚角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刀锋刮过石板:
宫尚角“合力?如何合?执刃想让我们如何做?”
他刻意加重了“执刃”二字,听不出是承认,还是嘲讽。
宫唤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狠厉覆盖:
宫唤羽 “欲取信于人,必先坦诚相待。我知二位对我继位或有疑虑,对宫门内部隐患更是心知肚明。”
宫唤羽 “今日,我便献上一份‘投名状’。”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鹰隼般攫住两人,一字一顿:
宫唤羽 “雾姬夫人,便是当年潜入宫门、化名‘无名’的无锋刺客。当年角宫……以及后续诸多变故,皆有其手笔。”
“砰!”
宫尚角手边的茶盏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飞溅,他却恍若未觉,猛然站起身,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戾气。
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宫唤羽,声音因压抑的滔天怒火而微微发颤:
宫尚角“你、再、说、一、遍?!”
当年角宫惨案,父母罹难,朗弟弟也夭折,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血痂,是日夜灼烧的业火!
而“无名”,便是那场惨剧中最为神秘诡异的一环,多年来查无踪迹。
如今宫唤羽竟告诉他,那个看似温婉无害、甚至对他和朗角多有照拂的雾姬夫人,就是“无名”?!
滔天的恨意与杀意瞬间冲垮了宫尚角惯常的冷静,他手已按上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宫唤羽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同仇敌忾的火焰与沉痛:
宫唤羽“千真万确!我亦是在父亲遗物中发现的蛛丝马迹,结合近日暗中查证,方才确认。当年我母亲早逝,亦与此人脱不了干系!此仇,不共戴天!”
眼见宫尚角气息越发暴戾,几乎要立刻冲出去手刃仇人。
一直沉默的宫清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清冷:
宫清徵“尚角哥,稍安勿躁。”
宫尚角赤红的眼眸转向他。
宫清徵站起身,走到宫尚角身侧,并未触碰他,只以平静的目光迎视着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宫清徵“执刃既已坦诚至此,足见联合之诚意。雾姬夫人潜伏多年,地位特殊,此刻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是小,断了追查无锋核心、为当年真正元凶复仇的线索是大。”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宫尚角灼烧的怒火上:
宫清徵“她既为‘无名’,在无锋中地位恐怕不低,所知内情必然极多。杀了她,固然痛快,但那些秘密,恐怕就永远石沉大海了。角宫当年的血债,至无锋更深层的布局,或许都要着落在她身上。”
宫尚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眼中的杀意却因这番话而稍稍凝滞,化为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痛楚与挣扎。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杀亲之仇就在眼前,让他如何忍耐?!
宫清徵看向宫唤羽,语气依旧平静:
宫清徵“执刃既然提出联合,想必已有计较。对于雾姬夫人,不知有何打算?”
宫唤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道:
宫唤羽“清徵所言,正是我所虑。杀她容易,但价值便没了。我的意思是,暂且留她性命,但必须牢牢掌控在手心,为我所用,成为我们刺向无锋的一把刀,也挖出更多秘密。”
他顿了顿,看向宫尚角,语气带上几分同为复仇者的理解与狠绝:
宫唤羽 “尚角,我知道你心中之恨。但请信我,我对雾姬之恨,绝不亚于你。”
宫唤羽“ 我父新丧,凶手近在咫尺却不能立斩,我心中煎熬,不比你少半分!但为了大局,为了将无锋连根拔起,我们必须忍耐!事成之后,雾姬此人,交由尚角兄处置,我绝无二话!”
宫尚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血丝,但那股失控的暴戾已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为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宫尚角“如何掌控?”
他声音嘶哑地问。
宫唤羽看向宫清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