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五刻(8.15到8.30)。
徵宫门外,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然备好。
宫清徵一身竹青常服,宫远徵则是一身月白箭袖,兄弟二人立在车前,晨光熹微,映着两张同样出色却气质迥异的脸。
宫尚角并未亲自前来,只派了金复带着几名精锐侍卫相候。
金复见到宫清徵兄弟,上前行礼:
金复“清徵公子,远徵公子,角公子昨日已命人通知上官姑娘。我们这就过去?”
宫清徵“有劳金侍卫带路。”
宫清徵点头。
一行人到了女客院落外围。
不多时,便见一名身着浅碧衣裙、身姿窈窕的女子在一名嬷嬷的陪同下,款步走了出来。
正是上官浅。

她今日的妆容比昨日茶会上更素净几分,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愁与不安,见到宫清徵等人,盈盈一礼,声音柔婉:
上官浅“清徵公子,远徵公子,金侍卫。劳烦诸位了。”
举止得体,眼神清正,若非宫清徵和宫尚角早已心中有数,几乎要被她这温婉无害的模样骗过去。
宫清徵“上官姑娘不必多礼。”
宫清徵语气平淡。
宫清徵“请上车。”
上官浅低眉顺眼地应了,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第一辆马车。
随后柳青黛也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素雅的鹅黄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步履轻盈。
见到宫清徵,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薄红,盈盈下拜:
柳青黛“清徵公子。”
声音轻柔,姿态端庄,无可挑剔。
宫清徵抬手虚扶:
宫清徵“柳姑娘不必多礼。请上车吧。”
柳青黛道了谢,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宫清徵对金复使了个眼色,金复会意,带着两名侍卫护卫在马车两侧。
宫清徵则带着宫远徵上了第二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角宫方向。
车厢内空间不大,三人相对而坐,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柳青黛微微垂首,似乎有些羞怯不安。
宫远徵则紧紧挨着宫清徵坐着,眼神毫不避讳地、带着审视与隐隐敌意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
宫清徵神色如常,只淡淡道:
宫清徵“柳姑娘,既入徵宫,往后便是一家人。徵宫规矩不多,只是我兄弟二人皆醉心医药,宫中多有药材毒物,姑娘平日无事,莫要随意走动,尤其是一些标了特殊记号的院落房间,以免误触受伤。”
柳青黛连忙点头:
柳青黛“青黛明白,定会谨守本分,不给公子添麻烦。”
宫清徵 “如此甚好。”
宫清徵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宫远徵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莫名有些冷:
宫远徵“柳姑娘擅长茶道?不知可曾听说过‘雪顶含翠’的另一种烹法?需以‘寒潭露’为水,文火慢煨三个时辰,期间需以内力护住茶心不散,方得真味。”
这话问得刁钻,“寒潭露”是极罕见的寒性泉水,内力护茶心更是闻所未闻,明显是在试探。
柳青黛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歉然道:
柳青黛“远徵公子见闻广博,青黛惭愧,只知寻常烹法,未曾听闻如此精妙之术。让公子见笑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无知,也不露怯。
宫远徵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却更紧地靠向了宫清徵。
宫清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柳青黛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应对得体,反应机敏,确实是受过严格训练。
远徵的试探,在她面前,略显稚嫩。
马车在宫门内曲折前行,穿过一道道门禁,最终停在了角宫那扇厚重肃穆的黑漆大门前。
角宫的格局与徵宫迥异,更显开阔刚硬,庭院中少见花草,多是嶙峋的假山与挺拔的松柏,处处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宫尚角已在前厅等候。
他今日未着劲装,只一身墨色锦袍,负手立于阶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电,扫过下车的众人,在上官浅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宫清徵兄弟身上。
宫清徵 “尚角哥。”
宫清徵上前见礼,宫远徵也跟着行礼。
宫尚角“清徵,远徵,辛苦。”
宫尚角颔首,目光转向一旁垂首而立的上官浅,语气平淡无波。
宫尚角“这两位便是柳姑娘和上官姑娘吧。”
宫尚角“上官姑娘,既入角宫,便需守角宫的规矩。金复会为你安排住处,一应所需,自有人打理。无事,不必随意走动。”
上官浅“是,角公子。”
上官浅福身,声音依旧柔顺,姿态恭谨。
宫尚角清徵你们先回去安顿吧。得空再来一叙。
宫清徵那我先带他们走了
对视间,两人已做好约定。
马车驶入徵宫。
宫清徵早已命人将一处离主院稍远、但景致清幽、便于监控的独立小院收拾出来,给柳青黛居住,并拨了两个老实本分、实则是“天眼”外围成员的丫鬟伺候。
安顿好柳青黛,宫清徵带着宫远徵回到主院。
宫清徵 “看出什么了?”
宫清徵问弟弟。
宫远徵撇撇嘴:
宫远徵“装模作样,心思深沉。哥,她肯定有问题。”
宫清徵 “嗯,所以更要放在眼皮底下。”
宫清徵拍拍他的肩,
宫清徵 “远徵,接下来几日,你帮我留意她的动向,尤其是……她与外界可能的联系。”
宫清徵“但记住,只可远观,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私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明白吗?”
听到哥哥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宫远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宫远徵“明白!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她!”
看着弟弟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宫清徵心中稍安。
给予信任和责任,或许是疏导他过度情感依赖的最好方式。
夜幕再次降临,徵宫在接纳了一位“新主人”后,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表象下,日益紧绷的弦,和暗流汹涌的杀机。
柳青黛坐在新居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一枚不起眼的、刻着奇异花纹的银镯,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