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灯火已熄,一片寂静。
宫清徵站在院门外,正犹豫是否要进去,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宫远徵披着外袍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和苍白的脸,眼神清醒,显然并未入睡。
宫远徵“哥?”
他有些意外,随即眼底漾开一点真实的欣喜。
宫远徵“你怎么来了?”
宫清徵“来看看你。”
宫清徵走进院子,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宫清徵“这么晚了,还没睡?”
宫远徵“睡不着。”
宫远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宫远徵“听说……哥哥选了柳家小姐?”
该来的还是来了。宫清徵心中暗叹,侧过头,看着弟弟头顶柔软的发旋。
宫清徵“嗯,选了。”
肩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宫清徵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语气放缓:
宫清徵“远徵,哥哥选她,自有缘由。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宫远徵 “那是怎样?”
宫远徵抬起头,执拗地看着他,眼圈微微有些红。
宫远徵“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她好?比我还好?”
最后一句,问得有些孩子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恐慌。
宫清徵心口一紧。他握住弟弟的手,那双比他小一号的手,此刻冰凉。
宫清徵“傻话。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过远徵在哥哥心里的分量。”
他直视着弟弟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宫清徵“选她,是因为她可能有问题。哥哥需要把她放在身边,看清楚,处理掉。”
宫远徵瞳孔微缩:
宫远徵“有问题?无锋?”
宫清徵“十有八九。”
宫清徵没有瞒他。
宫清徵“所以,远徵,你明白吗?这不是什么‘看上’,这是……引蛇出洞,也是将危险控制在眼前。”
宫清徵而且我们父亲因无锋而死,为人子为父报仇,义不容辞。
宫远徵消化着这个信息,眼中的慌乱和委屈渐渐被一种冷冽的锐利取代。
宫远徵“她想害哥哥?”
宫清徵“或许。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宫清徵拍拍他的手。
宫清徵“但不管她想做什么,哥哥都有准备。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宫清徵“倒是你,明日随哥哥去一趟角宫。”
宫远徵“角宫?”
宫远徵一怔。
宫清徵“嗯。尚角哥哥选的上官浅,也要一并接过去安置。你跟着去看看,也见识一下,这些心思深沉的女子,是如何行事的。”
宫清徵看着他,语重心长。
宫清徵“远徵,你长大了,不能总是困在徵宫这片小天地里。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人心更是难测。多看,多听,多想,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才能……真正帮到哥哥。”
宫远徵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许,心头那点因柳青黛而起的妒火与恐慌,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
哥哥不是要被人抢走,哥哥是在做大事,而且……哥哥需要他,要带他一起。
宫远徵“好。”
他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宫远徵“我跟哥一起去。我会好好看,好好学。”
宫清徵“这才对。”
宫清徵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宫清徵“时辰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日要早起。”
宫远徵“哥也早点休息。”
宫远徵站起身,看着他,欲言又止。
宫清徵 “还有事?”
宫远徵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宫清徵一下,很快松开,声音低低的:
宫远徵“哥,你要小心。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转身快步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宫清徵怔在原地,肩头仿佛还残留着弟弟那一抱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知道,远徵的心结并未完全解开,那份过于沉重的依赖和占有欲,依然潜藏在乖巧的表象之下。
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这就够了。
夜色深浓,徵宫重归寂静。而明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森严、也更为诡谲的战场。